第94章 有人描述過她的長相嗎?
胡知樾這樣一問,我竟有些恍惚。
我拼命地在記憶里搜尋關於香娘娘長相的描述,竟發現根本沒有!
寨民們平日掛在嘴邊的,全都是對香娘娘的品德讚美。
我從來沒有覺得他們不提香娘娘的長相有什麼問題,一是因為香娘娘就是寨民心中的神,凡人怎麼可以妄議神明的長相呢?另一個是因為,香娘娘廟中供奉著的,不就是一尊雕像嗎?
就算雕像鍍了金,也只是雕像,是工匠手捏斧鑿出來的,又有什麼好議論長相的呢?
可現在,我從胡知樾的神情言語間品出了一絲不正常來:「香娘娘的長相怎麼了?」
胡知樾搖頭:「我沒有看見她的臉。」
我更加疑惑了:「香娘娘的雕像不是應該就供奉在香娘娘的大殿之中嗎?她受寨民香火供奉,總不會是蓋著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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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蓋著的。」胡知樾說道,「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她應該還是背對著大門的。」
這就讓人更想不通了。
誰家受香火供奉的神明,竟是背對著供奉者的啊?
胡知樾拉著我的手往前走:「守廟的寨民暫時都被我迷暈了,他們至少得睡半個小時,等你看到大殿中的那尊雕像,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點點頭,放輕腳步,跟著他走。
快轉過院牆的時候,胡知樾又提醒了我一句:「你母親的那隻人皮燈籠就在大殿裡,待會兒你看到,可別激動,干正事要緊。」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胡知樾捏了捏我的手,安撫我,我沖他點點頭:「我都聽你的。」
誠如胡知樾所說,香娘娘廟裡看守的人都被他迷暈了,一個個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睡得跟死豬一樣。
「他們應該是有換班的。」我說道,「換班的人隨時都有可能過來,咱們得小心。」
其實直到這會兒,我心裡還是很不踏實。
烏香寨里的把守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鬆了?
這跟我曾經熟識的烏香寨不一樣。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胡知樾始終牽著我的手,一路將我帶進了大殿中。
我一進去,首先看到的就是香娘娘的雕像。
只是這雕像跟我想像中的的確不一樣。
她是站著的,穿著一身寬大的紅衣,衣服樣式類似於甲冑,純手工縫製的,並不是我想像中雕刻出來的雕像。
她個子挺高,應該有一米七幾,整個上半身被與衣服材質、顏色一致的布蓋著,遮住了她的面目,根本看不到她的五官。
我小心翼翼地轉到側面,想著或許從側面能看出一些端倪來。
結果轉過去一看,我再次一驚。
她竟是站在一口打開的銅棺里的!
銅棺的表面貼滿了金箔,唯獨四個角露在外面,能看出本來的材質。
不過我從露在外面的身體弧度,倒是可以確定,她的確是背對著門口站著的。
也就是說,香娘娘的雕像……我現在已經不能確定這是不是一尊雕像了……她是面朝著立起來的銅棺裡面站立著的!
這麼奇怪的一幕,烏香寨的寨民竟沒有一個人覺得不合常理嗎?
他們竟還能定期上香供奉、祭祀、跪拜她?
還能心甘情願地讓自己剛出生三天的女兒來這兒滾香火,接受挑選?
他們難道從來就沒有想過,自己供奉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嗎?
難怪胡知樾剛才回來的時候,表情會那麼複雜。
這任誰看了心裡都的突突的。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眼睛的餘光瞥到了懸掛在大殿中的人皮燈籠。
不是只有我媽媽那一盞,而是有六七盞。
只是其餘那幾盞都已經滅了,不知道在這兒懸掛了多久,表面落了厚厚的一層香灰,有些皮質已經有了斑駁、損毀。
而我媽媽的那一盞懸掛在東南角,正往外散發著柔和的光。
這一次,我並沒有感受到我媽的魂魄氣息,她若感應到了我,一定會出聲提醒我的。
可是沒有。
她的魂魄還在人皮燈籠里嗎?
如果在,她此時也必然是虛弱到了極點。
我努力壓制住去摘下人皮燈籠的衝動,將視線鎖定在了人皮燈籠里的光源上。
不是燈芯。
人皮燈籠里亮著的,是燭火,但這燭火經久不息,應該是用特殊材料製成的。
「秋秋,你還好嗎?」胡知樾關心道。
我搖頭,穩住心緒,說道:「沒事,但我感覺不到我媽媽的氣息了。」
「她還在。」胡知樾篤定道,「人皮燈籠只要還亮著,她的魂魄就還在,只是太虛弱罷了。」
我閉了閉眼。
其實我心裡也明白,我媽媽的結局,早在她變成人皮燈籠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我能做的,只是盡我所能地將她的魂魄放出來,送她入輪迴。
但眼下我什麼都不能做,太容易打草驚蛇了。
並且我之前感受到了那股強大的壓迫力,現在基本已經確定,就來自於這尊香娘娘……暫且稱之為雕像吧。
想到這裡,我指著她問胡知樾:「我可以摸摸她嗎?我想確定她到底是什麼?」
胡知樾有些顧慮,他想了想,忽然手上凝力,反手一道掌風衝著那雕像拍了過去。
紅色的甲冑製衣服有微微飄動,卻並沒有露出裡面的任何部位。
就連她的雙手都是被包裹著的。
但就是在這股掌風之下,我聞到了一陣香灰味兒。
整個香娘娘廟裡,香火氣本身就很濃郁,到處瀰漫著香灰味兒。
可是我還是第一時間就分辨出來了,剛才被掌風帶起來的香灰味兒,就是從她的身體內部散發出來的。
為了驗證這個發現,我讓胡知樾又拍了一道掌風過去。
這次我走近了兩步,聚精會神地去聞,更加確定了我的發現。
香灰味兒?
這讓我瞬間想到了一個人——苗婆的女兒,那個叫蔓兒的香童!
蔓兒的身體裡塞滿了稻草和香灰,她身上的味道,就跟我剛才聞到的,如出一轍!
怎麼回事?
難道站在這兒的香娘娘雕像,竟是用香灰和稻草製成的嗎?
這一次,我不再猶豫,大步走過去,伸手便從那衣服的下擺摸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