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甲坊
「昭寧，上本宮車裡來，一路枯燥，與本宮說說話。」
秦昭寧一怔，神色掙扎，淚汪汪地看了趙烽一眼，又扭頭瞥向秦定山。
直到秦定山冷哼一聲，她才像被赦了令，慌不擇路地跑向馬車。
一隻纖細的玉手掀開車簾，美眸嗔了趙烽一眼，隨後將秦昭寧拉進車內。
不多時，車廂里傳出竊竊的私語聲。
秦定山狠狠瞪了趙烽一眼，再次冷哼：「出發！」
說罷輕踹馬腹，胯下戰馬向前駛去。五百官兵如蒙大赦，連忙護送馬車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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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烽望著漸行漸遠的車隊，眉頭卻越蹙越緊。
這老頭，發的什麼瘋！？
還有.....總覺得好像遺漏了什麼...
罷了，管他作甚。
趙烽搖了搖頭：「王老頭。」
「小老在。」
「那老狗說的甲坊存在麼？」
王德順連忙一禮：「回主公，確實存在。」
「此事是小老疏忽了。」
「王氏甲坊在先前義軍手裡只是個雛形，秦定山來了之後，才徹底拿來做軍備。」
「如今我們占了新陽城，那甲坊卻並未停工。」
趙烽擺了擺手，此事不怪王德順，畢竟是他親口下令，不得為難城中大戶。
「走，看看去。」
說罷，趙烽轉身向城內走去，王德順趕忙跟上。
......
王氏甲坊。
院中鐵器震盪，火星四濺。
幾十名婦孺在院中奔走，或提桶打水，或搬運甲片，忙碌異常。
那肥胖婦人歪在躺椅上，茶壺在左，皮鞭在右。
「都給老娘好好干！」
「老爺說了，今日義軍老爺要來看甲坊，半月之後五千甲冑，一套不能少！」
「誤了工期，有你們這些賤皮子受的！」
婦孺們齊齊低頭，眼底一片死灰。
本以為這次來的是義軍會有不同，如今看來，並無兩樣。
正在這時，遠處「哐當」一聲，一隻水桶翻倒在地，水花四濺，人群頓時騷亂起來。
胖婦人臉色一沉，騰地起身：「怎麼回事！」
她大步走來，眾人連忙側身避讓。
只見一個小姑娘癱軟在地，旁邊一名女子抱著她，聲聲急喚。
「妹妹....妹妹！！」
「你怎麼了，醒醒.....！」
胖婦人滿是贅肉的臉抖了抖，聲音陰冷：「又是你們姐妹.....」
「有事沒事？沒事就起來幹活！」
潘婉柔頭也不抬，只把懷中人摟得更緊，輕聲呼喚，
半晌，懷中的女孩悠悠轉醒。
「姐……姐姐，我冷……好冷……」
如今將近九月，暑氣未消，潘舒月卻像墜進了冰窖，身體顫抖不已。
潘婉柔慌忙把臉頰貼上妹妹的額頭。
滾燙。
她的臉色頓時一變。
長期吃不飽、睡不好，沒日沒夜地勞作，妹妹到底病了。
而上一個病倒的，已經被抬出了院子，再沒回來......
潘婉柔猛地抬頭，看向一旁的胖婦人，聲音輕柔帶著哀求：「劉婆婆，求您行行好，通融通融......」
「帶我妹妹看看大夫，好不好....？」
「看大夫？」
胖婦人臉色一沉，正要呵斥，忽又想到了什麼，抬手朝四周圍觀的婦孺一揮：「去去去！看什麼看，幹活去！」
眾人慌忙低頭散去，手裡的活計不停，眼角卻還都往這邊瞟。
打發走眾人，胖婦人這才低頭，皮試探地問道：「看大夫可以，但......你還有錢麼？」
錢......！？
潘婉柔一怔。
趙烽離去時，給她們留下過一箱金銀首飾。
可這些日子被這胖婦人日日針對，那點東西早被榨得一乾二淨。
若不是那箱東西，她們姐妹早餓死了。
如今，是真的身無分文。
潘婉柔艱難地抬起頭：「婆婆.......前兩日，最後一支簪子也給您了，求您這次通融通融！」
「沒錢？」
胖婦人臉迅速沉了下來。
「去去去，沒錢看什麼病！」
「死不了人的，起來幹活，誤了工期，老爺怪罪下來，扒了你們的皮！」
眼見胖婦人要走，潘婉柔「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婆婆，求您了......！」
胖婦人臉色又是一沉，甩手呵斥：「小賤人，別給臉不要臉！」
「要不是看你們姐妹平日還算孝敬，病了的老娘早扔出去了，還能留到現在！」
說罷一甩袖子，抬腳便走。
潘婉柔還想再求，這時院外傳來一陣響動，胖婦人一驚。
「來了！」
她慌忙整了整衣裳，擺出迎客的架勢。
走出兩步，似乎想到了什麼，又折回來，惡狠狠瞪了潘婉柔一眼。
「小賤人，安分點......不然有你看的！」
潘婉柔話未出口，身後妹妹的聲音又響起來。
「姐……姐姐……」
她慌忙回身，把妹妹整個抱進懷裡。
「姐姐，我……我冷……我餓……」
潘婉柔把懷中人抱得緊緊的，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阿……阿姐，我……我不想活了……」
那聲音若有若無，如同刀子一般刺進潘婉柔的胸口。
「妹妹不怕.....不怕，姐姐在......阿姐在......」
一陣冷冽的秋風穿院而過，捲起幾片落葉，也仿佛要捲走懷中妹妹最後一點熱氣。
這時，院門被推開了。
一名中年男子躬著身子，引著一名青年走進院來。
「將軍您瞧，這就是小人的甲坊！」
「小人日夜督造，不敢停歇，就盼著將軍來視察！」
趙烽眉頭微皺，抬眼掃過院子，似乎沒料到這地方竟有這麼多婦孺。
正在這時，他的腳步頓住了。
目光直勾勾的，盯在前方那道背影上。
........
......
潘婉柔並未注意身後的動靜，於她來說現在什麼都不重要了。
感受到懷中人兒似乎已經沒了氣息，她的心也漸漸死去。
許久，她緩緩將懷中妹妹放在地上，從懷中取出那把寄託著私念的黑鐵匕首。
這是...趙烽就給她最後的東西了。
過了許久，匕鞘「啪嗒」一聲滑落在地，隨即潘婉柔緩緩閉上悲雙眼。
兩行清淚從眼眸被擠壓出來，正好滴在漆黑的匕刃上。
「妹妹別怕...」
「公子，婉柔也來尋你了...」
囔囔聲響起，隨後，手中匕首猛地刺向喉嚨。
正當匕首要穿喉而過時，突然。
一隻大手出現，緊緊地握住那隻蒼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