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婦孺
聞言，趙烽還未說話，門突然被推開，一道嬌小的身影跑了進來。
「姐姐……！」
潘舒月撲進潘婉柔懷中，放聲大哭。
「嗚嗚嗚……姐姐，你終於醒了。」
潘婉柔一驚，待看清懷中的人，這才如釋重負。
「妹妹，你……你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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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舒月緊緊抱著姐姐，淚水打濕了衣裳。這時，趙烽的聲音響起。
「舒月妹妹只是發燒，退了就沒事了。」
「而你……已經昏睡了三天。」
「啊……！」
潘婉柔美眸一滯。
這兩個多月，她總把吃食留給妹妹，自己一頓飽飯都沒吃過，她的身子，早就透支得比妹妹狠了。
不知過了多久，潘舒月的哭聲漸止，這才發覺趙烽也在屋裡，慌忙站起身，手足無措地縮到一旁。
兩月不見，她到底還是有些害怕趙烽的。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王德順的聲音：「主公，小老求見。」
「進。」
王德順入內，下意識瞄了二女一眼，咂了咂嘴，心中默道，主公艷福真是不淺……
「有事？」趙烽問道。
王德順連忙一禮：「回主公，城中三家大戶的人，與那些被逼為奴的婦孺，都已集中在府外。」
聞言，趙烽臉色微微一沉。
「知道了，你先去，我馬上來。」
「是……」
王德順恭敬應下，退了出去。
他走後，趙烽看向二女，目光放緩。
「你們待著，我去去就回。」
不等回應，他已轉身出門。
主公？城中大戶？
潘婉柔滿心疑惑。
公子……公子不是個大頭兵麼？怎麼成了「主公」？
而且......她突然想起，自己怎麼會在城主府里？
沉默許久，她急急問道：「妹妹，公子在這還是義軍麼？」
「他在義軍有是什麼身份？」
「啊？我……我不知道呀！」潘舒月磕磕絆絆，一張小臉卻同樣驚奇得不行。
「我……我只見好多人都對公子畢恭畢敬，似乎……似乎公子成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潘婉柔怔了怔，半晌：「妹妹，扶我起來，我們……去看看。」
「啊？姐姐……你的身體！？」
「沒事。」
......
城主府外，一片巨大的空地。
左側，站著六百多名怯生生的婦孺，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右側，是新任的百人將、千人將和普通士卒，由李賁領著。
兵卒們個個眼冒賊光，興奮不已；也有一些人雙目含淚，悲憤難抑。
一名新任百人將，死死盯著人群中的一名女眷。
忽然，他手中的長刀「噹啷」一聲落地。
「雀兒！！」
那女眷聽到這聲，猛地抬頭，眼裡霎時亮起。
「滿漢哥……？！」
人群騷動起來，這樣的呼喊此起彼伏。若不是李賁攔著，恐怕早已亂作一團。
空地中央，跪著一百多名華服男女老壯，瑟瑟發抖。
王氏甲坊的家主和那胖婦人，正在其中……
正在這時，府門內走出兩人，正是趙烽與王德順。
眾將齊齊抱拳：「主公！」
趙烽點了點頭，也不廢話，抬手示意開始。
王德順從懷中取出一本名冊，朗聲念道：
「七月，秦定山破城之後，將義軍將士沒來得及逃走的家人盡數打入奴籍，分派各戶，逼造軍備。」
「王氏一千二百人、趙氏八百人、錢氏一千人，合共三千人。」
「如今，三座工坊里活著的，只剩六百二十一人。」
「其餘兩千三百七十九人……」
王德順頓了頓，抬眼掃過跪著的眾人，聲音冷得像鐵。
「其餘二千三百七十九人，皆已不見蹤影。」
「其中餓死的，打死的只占少數，剩餘著....已全部被賣到周邊各地。」
話音落下，女眷們的哭聲悽然而起。將士們先是一靜，隨即怒罵聲轟然而起，若不是李賁、胡勇死死攔著，刀已經出鞘了。
跪在中央的大戶們抖成一團。
王氏家主雙膝快速交替上去，腦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將軍！！將軍饒命啊將軍！」
「這都是秦定山逼我們做的，都是他逼的啊！！」
「不關我們的事啊！！」
有一人帶頭，其餘人等同樣跟著磕頭如搗蒜。
府門處，潘婉柔被妹妹扶著趕到，探頭正撞見這一幕。
王氏家主和那胖婦人磕得砰砰作響，血浸透了身下的青石板。
「啊！姐……姐姐！」潘舒月失聲驚呼，「快看，劉婆婆跪在那裡！？」
兩個多月來，不知多少皮鞭落在這對姐妹身上、宛如活夢魘的劉婆婆，此刻正跪在那裡。
潘婉柔卻沒有看劉婆婆，她緊緊攥著妹妹的手，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道身影。
先前在甲坊里聽人說過，新陽城換了一個新的義軍頭領。
可如今……她美眸驟驚。
「將軍？」
「難道……公子就是那個新的義軍頭領？！」
「三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
趙烽沒有注意到門後的二女。
他望著紛紛磕頭求饒的大戶們，一張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秦定山固然該死，但王德順從這些人府中抄出的金銀財帛，足以說明，他們也沒一個是乾淨的。
「來人。」
冰冷的聲音響起。
早已怒容滿面的新陽軍將士齊齊拱手。
「將軍！！」
趙烽目光平靜：「殺。」
這一次，李賁沒有攔。
將士們的目光鎖在那些惶恐的身影上，怒吼與殺意轟然而起。
下一刻，人潮一擁而上。
「娘的！」
「殺！！」
「老子的媳婦呢！老子的女兒呢！你們這幫畜生！！」
慘叫聲霎時響徹空地。
趙烽面沉如水，婦孺們低著頭，身子因恐懼而發抖，卻又忍不住帶著恨意，小心翼翼地抬眼張望。
哭聲四起，像是大仇得報。
府門後，潘婉柔把妹妹緊緊摟進懷裡，捂住了她的眼睛。
她自己那雙美眸里，也漸漸泛起了淚光。
不知過了多久，空地上再也沒有一個跪著的活口。
趙烽抬了抬手，將士們收刀退回，中央騰出了一片空地。
他側頭看了王德順一眼，王德順會意，快步離去。
不多時，十幾名官吏抬著幾大箱東西過來，重重放在地上。
趙烽開口：「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