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分田
王德順恭敬一禮：「主公，方才議會上，還有一件事，小老沒有擺到明面上說。」
「主公把田產分給百姓，得罪的可不只是天下世家，只怕連洛陽那邊，也要不滿。」
洛陽……皇帝？
趙烽眉頭微皺，王德順又道。
「主公，我等可以不在乎皇帝怎麼想，可我等畢竟是尉氏舉薦，並且……」
他下意識看了趙烽一眼：「並且主公與皇后娘娘，還有那麼一層說不清的關係。」
「這件事一旦鬧大，恐怕要給娘娘和尉氏，帶去不小的麻煩。」
趙烽錯愕，怪不得這老傢伙非要支開二女。
不過也確實是個事。
尉婉晴待他情深義重，尉氏也不曾使絆子，他不能做負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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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思良久，趙烽忽然一笑。
「無妨，這事不難。你讓高志遠多搜集陳縣七族欺壓百姓的鐵證，再把秦定山勾結七族、強征軍糧的帳冊翻出來。」
「兩樣匯總，一併送往洛陽，交給尉氏的人。」
「尉氏自會料理。」
王德順一怔，還能這麼辦？
也是，他們如今是皇帝親筆點的郡守，是這陳縣名正言順的父母官。
是正義的一方，正義站在他們這邊。
殺幾個魚肉鄉里、殘害百姓的賊子，又有何妨。
雖說……殺的是世家。
王德順笑了：「是，小老明白。」
.........
郡守府官署內，高志遠正要動筆寫告示，王德順尋了過來，讓他搜羅七族這些年殘害百姓的證據。
「證據……這有何難！」
高志遠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說保證完成任務。
翌日，他寫的那篇痛罵陳縣七族的檄文便貼遍了城中各處。
怕百姓讀不懂，每張告示旁還專門立了一名小吏，逐句講解。
告示之外又附了一句話，凡受過七族欺壓者，皆可來郡府鳴冤。
高志遠不愧是神童出身，那文章寫得字字泣血、入木三分。
七族歷年犯下的樁樁惡行，一件一件，列得明明白白。
城中百姓讀罷，無不掩面痛哭，壓在肩上多年的那塊磨盤，終於碎了。
而就在滿城悲聲未歇之時，又一張告示貼了出來。
上面寫著：不論良民、賤籍，還是過往的流民，只要來陳縣，願意落籍者之人。
在落籍的那一刻，就會分給他們土地和糧食！
講解的小吏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告示下的百姓呆立當場。
「大……大人，您……您說的是真的？」
「我等流民，也能落籍分田？！」
滿漢嗤笑一聲：「哈，你們幾個流民算什麼！」
「將軍說了，從今往後，陳縣不再有賤籍！就連七族名下的奴籍，也有田分！」
七族三百多口，死的都是直系親屬、管事和護衛。
那些賤籍奴婢，趙烽查明底細之後，一個沒動。
告示下的百姓和流民依舊愣著，像是仍不敢相信。
也難怪，天底下哪有給流民賤奴分田的道理。
見此，滿漢雙眼一瞪：「不信？爾等自可去南門，找高……高志遠，高大人！」
「一問便知！」
為防場面失控，造冊分田的地方設在了城外。
眾人將信將疑，成群結隊往南門去。
這樣的景象，在城中每一張告示下同時發生。
等百姓們涌到南門時，城牆下，早已支起了一排長案。
記錄的書吏、維持秩序的士卒分列兩側，碼好的戶冊、田契堆成小山。
一個流民縮手縮腳地上前：「大人，小……小人是泗水郡逃難過來的，不知……小人可以分田麼？」
案後的書吏頭也不抬：「名字。」
「額？小人李根……」
書吏一邊寫一邊問：「幾口人？」
「額……三口，婆娘陳氏，幼子李旦……」
書吏點頭，筆下不停。
將軍有令，一切從簡，他們自當領命。
轉眼，冊子便填好了，田契也遞了出來。
「李根，家中三口，幼子尚小，按規矩，受田六十畝。」
「來，上前畫押，田契拿好。」說著朝旁邊一指，「農具在那邊自取，稍後有人領你去看你的地。」
李根愣在原地，上前抖著手，簽了字，按了押，領了農具。
一套流程走完，人還是傻的。
「這……這是真的？」
半晌，他猛地醒過神來，滿臉是淚，一頭扎進人群，抱著一個婦人和孩子嚎啕大哭。
「夫人……！」
「有田了……有田了！」
「咱老李也有田了……嗚嗚嗚，你和旦兒，再也不用挨餓了！」
看著這個狀若瘋癲的漢子，周圍的人都看呆了。
一名本地百姓湊過去瞟了一眼田契，瞳孔猛地一縮。
「這……這是趙家的田！趙家上好的良田！！」
「郡守大人……真給咱們分田了！！」
確認真相的那一刻，人群頓時炸開！
所有人瘋了似的湧向那幾張長案，喊著要落籍。
「大人……大人！！小人也是流民……！」
「小人是本縣人，能分田麼？」
「喂喂喂！！」
維持秩序的胡勇臉色一變：「別擠……別擠！他娘的，說你呢！那個本地的，擠什麼擠，都有份！」
場面一度亂成一鍋粥，直到胡勇把腰間鋼刀抽了出來，才算壓住。
「都他娘的排好隊！將軍有令！」
「不管什麼來路，人人有田！還有那些躲在山裡的，替老子帶個話，再不出來，老子把他們的田就分了！」
話落，果然有不少人拔腿就往城外跑。
.........
這樣的場面，整整持續了一天，本以為人會漸漸少下去。
不想人越聚越多。躲在山裡得了信的，瘋了似的往山下趕。
直到天黑，長案前還是人山人海。
沒法子，只好又添幾張案子，連潘婉柔二女都被拉來頂班。
十天後，在陳縣落籍造冊的人數，已經遠遠超過了從前全城的人口，而且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入。
眼見時間成熟，趙烽立刻下令。
城中兩千步卒、一千輕騎，除了必須留守城防的，全部下鄉。
包括他自己，幫百姓搶收秋糧。
整個陳縣，頓時沉入一片又忙又歡騰的汪洋。
.........
而就在陳縣搶收搶種的同時，趙烽做的這一切，同時也傳到了洛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