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只喜歡女色?
一眾尉氏青年將口中的雜麵餅吐在地上,碎餅殘渣掉落一地,滿臉嫌棄,七嘴八舌地呵斥道。
「這也是人吃的?」
「這餵牲口的東西,那屠夫竟然給我們吃!」
「我尉氏之人,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本公子就是死,也不會吃這一口東西!」
話落,遠處滿漢冷哼一聲,放下手中的粟米粥,就要走過來。
見此,一眾青年臉色大變。
連忙把地上的碎餅撿起來,瘋狂往嘴裡塞,生怕慢了一步,那蒲扇般的巴掌再甩到臉上。
人群中,唯有尉童一手端著粟米粥,一手握著一張雜麵餅。
他倒不嫌棄這些食物。此刻,他正怔怔地望著粥鋪出神。
粥鋪旁,幾口大鍋架在當中,咕咚咕咚冒著熱氣,米香混著柴煙向四處飄散。
結實的雜麵餅,一筐又一筐。
周圍的百姓排成數條長隊,依次領粥。
領完粥,或蹲或坐,就在土坡和樹下,喝得不亦樂乎。
滿漢在旁見了,默默看了尉童一眼,吸溜了口粟米粥,緩步上前。
「如今正是搶收秋糧的當口,都是被陳縣七族和秦定山那條老狗耽擱了時日。」
「所以將軍設了粥鋪,免費供百姓吃飯。」
「既省了百姓做飯的工夫,又讓來過往的流民有口熱乎飯吃。」
尉童頓了頓:「還未請教將軍姓名?」
「哈!」
滿漢嗤笑一聲:「咱叫滿漢,一個大頭兵。將軍對咱有恩,咱就以命相報。」
「原來是滿漢哥。」尉童恭敬一禮,又問,「滿漢哥,小弟有一事不明。」
「如今天下大亂,糧價一天比一天高,你家將軍為何還如此……鋪張?」
「鋪張!?」
滿漢一臉疑惑:「有麼?將軍說了,查抄七族的糧食堆滿府庫,都快發霉了,不如分給百姓。」
「對了,將軍還說了個詞,叫什麼以人為本,咱也聽不懂。反正意思就是,區區糧食,比不得百姓金貴。」
話落,尉童神色微微一僵。
這個時代,世家吃人,官吏吃人,所有人都在吃底層百姓。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以百姓為本。
他的心裡,不知何時,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正在這時,滿漢瞥了一眼那群尉氏子弟,又道。
「尉童是吧,咱看你這小子不錯,莫學你那些族中兄弟。」
「想留在這兒,就好好干,將軍絕對值得你效忠。」
尉童一愣,眉頭微微一蹙。
效忠?
家中尚有老母在堂,他捨不得丟下母親一人不管。
不過眼前這位將軍……現在看來,倒與傳言不符。
正當二人閒聊時,土坡上、樹蔭下,一眾百姓已經吃完,開始收拾碗筷。
尉童本以為他們吃完各回各家,卻發現不是。
一眾百姓推著糧車,紛紛趕往一側。
月光之下,那裡隱隱約約立著二十架不明之物,已經有不少人在排隊。
那……那又是什麼!?
尉童滿心疑惑,見滿漢不再與他閒聊,放下碗筷,帶著好奇心朝前走去。
前方,二十架風谷車立在城牆下,後面的百姓依次排隊篩谷。
尉童一臉茫然,風谷車嗚嗚作響,殘渣不斷從風口吹出,飽滿的穀粒則從下方出口潺潺落下。
他看得出神,竟不由自主朝前踱步。
正在這時,一聲怒喝響起。
「喂,那小子!幹什麼呢!!」
「對,就說你呢!」
「想要分谷,後面排隊去!!」
尉童一愣,這才發覺自己早已站到了風口下面,手裡還不知不覺捧著一把分乾淨的穀粒。
帶著滿心驚愕,尉童問道:「這位壯士,不知這……」
話未說完,那負責維持秩序的兵卒一把將他推開。
「去去去,莫要搗亂!沒看見大家都忙著麼!」
「上一邊去!」
尉童被推了個踉蹌,心裡倒不惱火,只越發好奇。
沉思片刻,他走到隊尾,向一名正排隊的老漢打聽。
「老哥,向您打聽個事,那是什麼東西?你們在這兒做什麼?」
老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尉童生著一張極其普通的臉,扔進田裡,和那些種地的糙漢子沒什麼兩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說話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文氣。
老漢見他面善,也知無不言。
「小伙子,一看你就不是本地人,額……雖然咱也是剛入籍陳縣的。」
「不過咱已經把這兒當家了。」說著,他指向風谷車。
「那東西,是郡守大人做出來的,專給咱老百姓剔除糧食里的雜質。」
「嘿,你別說,郡守大人又是給咱分田,又是連剔糧這種小事都替咱想到了,咱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樣的郡守。」
郡守大人?趙屠夫?又是這傢伙!!
尉童已經有些痴傻,如此精妙的東西,甚至……甚至可能是墨家技藝,又是那傢伙做的。
而且,還是給百姓用的!?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正在這時,那老漢又道:「小伙子,看你像個莊稼漢,但又似乎讀過書,有點見識。」
「你說這東西,郡守大人是咋琢磨出來的?咱活了半輩子,聞所未聞。」
尉童搖了搖頭,他很想說,老丈,你沒見過,我也沒見過啊!
忽然間,尉童對那趙屠夫,生出了一股極強的好奇心。
沉默許久,他扭頭問道:「老哥,再向您打聽個事,您覺得……郡守大人,是個什麼樣的人?」
問完,他忽然覺得這麼問有些唐突,連忙補了一句:「您要是不方便說,或者怕惹他手下不快,也可不講。」
話音剛落,老漢突然拔高了嗓門。
「這有啥不敢說的!郡守大人從來不管這些。」
「說起來,咱只見過郡守大人一面……」
.........
半個時辰後,尉童如同奪舍了一般,失魂落魄地回到粥棚附近。
周圍支著幾頂帳篷,那是他們睡覺的地方,明日還要繼續下田。
他之所以這副模樣,是因為人已經聽傻了。
他仿佛到了什麼信奉教義之地,那老漢嘴裡,念的都是郡守的好話。
整整半個時辰,他沒聽老漢說出一句壞話。
唯一不算好的,似乎還是從那傢伙手下的兵卒嘴裡聽來的。
說郡守大人只喜好美色,身邊美人一個接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