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羊湯
周陽牽著大青羊走進空蕩蕩的菜園子,
那隻大青羊倔強地不肯挪動腳步,只會『咩咩咩』地鬼叫。
「你的命比你那兩個兄弟的命好,你那兩個兄弟的皮現在可能都掛牆上了,你比它們還能多活兩天,且行且珍惜吧。」
周陽扯著繩子往前拽,另一隻手攥住彎曲的羊角,和大青羊較勁。
等他停下來,大青羊又伸頭去啃菜園邊上的乾菜葉子。
周陽靠近道觀,那扇門便憑空出現在道觀的牆壁上,
看見了門,周陽走上前,將門推開。
那大青羊依舊是不太配合,周陽用力拽著繩子,牽著大青羊走進門。
流光中,周陽和大青羊出現在小倉庫里。
看大青羊似乎沒出現什麼狀況,
周陽又把大青羊全身都檢查了一遍,也沒發現任何問題。
這隻羊既然被牽了過來,周陽就沒打算再帶回去,他把青羊牽出倉庫,拴在樓下綠化區的一棵小樹上。
便打電話給葛義軍,葛爺那套一樓帶小院的房子分給葛義軍了,現在那套房子應該還空著,
周陽想把青羊關在小院裡養兩天,就給葛義軍打電話。
葛義軍沒接周陽的電話,電話響兩聲就被葛義軍掛了,周陽知道這傢伙應該是在出警路上。
果然短消息跟著進來了。
『幹嘛?』
『我買了只羊,這周末請你吃烤全羊,借你的小院用一下,我把羊關院子裡養兩天。』
『別把我的院子搞得騷哄哄的,你得把院裡的羊糞蛋掃乾淨。』
『我辦事你放心!』
『我家飯店有個大師傅聽說以前就是干烤全羊的,要不要讓他幫你處理這羊?』
『我從網上預約一個,你等著吃就好了。』
周陽一邊跟葛義軍聊天,一邊將大青羊牽到葛爺家的小院裡。
這段時間周陽都沒怎麼來過,小院裡長滿了荒草。
隔著落地窗玻璃看到客廳里空蕩蕩的,裡面的家具都已經搬走了。
周陽將大青羊拴在小院牆邊的鐵柵欄上,繩子足夠長,滿院子荒草隨便它吃。
他正準備回家拿個塑料臉盆,給大青羊準備點水喝,兜里的電話就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周陽接起電話,
手機裡面傳來鋼板建材店老闆的聲音:
「喂,周老闆,你訂的加急板料全都切好了,儘快過來拉走啊。」
「我這就過去……」
周陽早上只拿走了二十件刀胚,剩下的還都在建材店裡。
既然所有胚料都切出來了,周陽就要去取貨。
因為他很能理解——這種加急做出來的貨,做好了又不著急去取——才是最可恨的。
周陽騎著小電驢前往鋼材市場,
想著到了鋼材市場,在門口隨便叫個貨拉拉,就能把這些胚料都運回小區去……
鋼材市場門口有幾輛拉鋼材的貨車擠在一起,搞得大門前擁擠不堪。
周陽便將小電驢停在路邊,順著旁邊小門走進鋼材市場。
剛走進市場的彩鋼棚裡面,就看到葛坤和幾個人站在賣鍍鋅板的建材商店門口抽菸,
葛坤抬起頭一眼就認出了周陽,他先是眯起眼睛像毒蛇一樣盯著他,
然後他的臉就像是小丑一樣,對著周陽露出一個誇張又滑稽的微笑,隨後臉上的笑容便恢復正常,對著周陽點點頭。
葛坤身邊的幾個人都向周陽這邊看過來。
有人和葛坤說話,葛坤低聲回應了幾句。
一群男人笑得就很詭異,那些人又忍不住多看了周陽兩眼。
周陽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和葛坤的恩怨是解不開了。
周陽他們家在老街那邊親戚也很多,周陽和陳曉琴離婚這事鬧得沸沸揚揚,
都知道陳曉琴婚內出軌,離婚後還做了小三,偏偏那大款就是住在老街的老葛家人。
就連陳曉琴父母都受不了左鄰右舍指他們脊梁骨,無比憋屈地搬離了他們住了半輩子的老院子。
葛坤他媽有兩年多都沒讓葛坤進過家門,
隨著葛坤在廣深市的生意越來越好,周圍那些老葛家的親戚們才又慢慢圍上來,畢竟誰會和手裡紅彤彤的票子過不去?
如今葛坤也從南方回到老家發展,以前不怎麼走動的親戚過節時都要拎著水果登門……
甚至在葛坤新店裡看到陳曉琴,也要走上去打聲招呼,聊上兩句。
這些難堪過往,讓葛坤每次看見周陽時,都忍不住想湊上去踩幾腳。
周陽記得離婚後,葛爺拉著他喝酒時跟他說『陳曉琴不是你的良人,早點離了也好。』
現在想起來,周陽才理解葛爺話里的意思。
鋼板建材店老闆看到周陽趕來,指著堆在門口的那些胚料,對周陽說:
「所有板料都堆在這裡了,還給你多下了十幾個,你怎麼拉走,要不要幫你喊個小車?」
「我訂的貨拉拉馬上就到。」
「等下裝車時候,我讓工人幫你搬,到我辦公室里喝點茶先……」
聽那老闆說話口音就知道是個南方人,很會做生意。
周陽跟著建材店老闆往裡面走,
經過工棚角落的時候,周陽看到牆邊固定著一排砂輪機,
三個工人帶著口罩坐在轟轟響的砂輪機前面,正在給工件打磨毛刺。
周陽想到自己那些刀胚、叉和鎬也都需要打磨,就問建材店老闆,這種砂輪機有沒有不用電的。
「有呀,市場門口就有賣砂輪機的,還是這種電動的好用,手搖的那種很費力……」
建材店老闆好心提醒周陽,不要因為怕費電去買那種手搖的,現在工廠里貴的是人工費。
貨拉拉應該就是在鋼材市場附近蹲點的,
一杯茶都沒有喝完,周陽的電話就響了。
小貨車已經停在了門口,建材店老闆出去喊了幾個工人,將一堆坯料搬上車。
貨車先走一步,周陽騎著小電驢跟在後面,路過銷售砂輪機商店的時候,周陽到店裡買了一台手搖砂輪機,各種粗細的砂輪也買了好幾個。
等到了小區的倉庫門口,這些坯料就要周陽自己動手卸貨。
這些東西還是蠻重的,貨拉拉司機在旁邊也搭了把手。
周陽在小倉庫里把這些東西稍微整理了一下,便拿著給大兄沈安潘的反曲弓和死沉死沉的手搖砂輪機,穿過倉庫里的那扇門,回到沈家村。
……
打穀場上飄著一股濃濃的羊膻味,兩張青色羊皮就掛在涼棚里。
兩口大鐵鍋里的白湯不停翻滾,靠近湯鍋就能看到從湯鍋里支出來的沒什麼肉的羊骨頭。
涼棚旁邊排著一條長長的隊伍,這些鄉勇們的眼睛都盯著那兩口大鍋。
湯鍋旁邊的案板上堆著煮熟的羊肉,村裡的女人將這些羊肉切成碎肉丁,旁邊還堆著切好的羊雜碎,還有一大盆切得細碎的蔥花,
一個年輕壯實的鄉勇走上前,手裡端著大碗,村里女人給他舀了大半勺子混在一起的羊血羊雜碎肉,又撒上一大把蔥花,
又在滾開的大鍋里舀上一勺子濃湯,澆在蔥花和碎肉上。
滿滿的一大碗奶白羊湯上面飄著厚厚的油花,年輕鄉勇抓起四個苞米麵的窩窩,便蹲在棚子裡啃一口窩窩喝一口湯,很快腦門上便冒出一層細汗。
隨著喝羊湯的鄉勇們越來越多,很快一口大鍋里的羊湯就見了底,有人拎著水桶往湯鍋里添水,還將掛著紅肉的羊蠍子投進大鍋里。
女人便挪到另一口滾開的湯鍋前面舀羊湯,
蹲在棚子裡的根娃子看得眼饞,對正在磨刀的老鐵匠說:
「二姥爺,我也想當鄉勇,喝羊湯吃窩窩……」
老鐵匠用手拍了一下根娃子的後腦勺,對他斥道:
「這東西哪能天天吃,你乖乖跟我學打鐵,以後不管你去了哪個村子,在村子裡開間鐵匠鋪子,娶上個媳婦,生一堆孩子,這輩子你靠這門手藝就能生活,別整天想那些沒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