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青梅竹馬
陸雲澈沉默了片刻,把毛巾疊了疊,掀開被子一角。
病號服褲腿往上擼,他動作很輕,熱毛巾擦過她的小腿。
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無意識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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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澈手頓住,等了兩秒,見她沒再動,才繼續。
隨著毛巾往上,陸星遙小腿上的疤痕也露出來。
一道淺白色的舊疤,從腳踝往上延伸,蜿蜒到小腿肚。
疤痕表面凹凸不平,像是經過幾次手術修復留下的。
陸雲澈眼神一暗,心底驟然發沉。
陸星遙受過傷?
他不在的這六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
陸星遙是半夜醒來的。
她緩緩恢復意識,朦朧的視線慢慢聚焦。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清冽菸草味,熟悉得讓她心口發酸。
她微微垂眸,看見自己的手被人攥著。
陸雲澈趴在床邊,側臉壓著自己的手臂。
眉頭微微蹙著,唇線抿得平直,下頜線繃著。
連睡著了都不肯放鬆。
他怎麼在這裡?
陸星遙沒敢動,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把他的輪廓勾得柔和了幾分。
不那麼鋒利,那麼咄咄逼人。
她想起那年大一。
她發燒高熱驚厥,燒到快四十度,人都迷糊了。
陸雲澈也是坐在床邊守了一整夜。
她半夜醒來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趴在床邊睡著了。
手還攥著她的手腕,像是在把脈,又像是在確認她還活著。
她當時嫌他手重,推了推他,「你弄疼我了」。
他迷迷糊糊醒過來,第一反應是探她的額頭,「退了沒有?」
她燒得眼眶發紅,看著他眼底那圈青黑,忽然就哭了。
他慌得不行,一邊擦一邊凶她,「哭什麼哭,燒糊塗了?」
她把臉埋進他掌心,悶悶地說,「我以後離不開你怎麼辦。」
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低頭在她眉心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那就別離開。」
那年她十八歲,以為那就是一輩子。
......
陸星遙抽出手。
動作很輕,但還是驚動了陸雲澈。
他被這一下弄得身子動了動,眉頭皺了一下。
陸星遙快速閉上眼睛,裝睡。
陸雲澈直起身子,骨節發出一連串輕微的響動。
他抬手捏了捏後頸,垂眼看向床上的人。
見她還沒醒,按了床頭的鈴。
護士過來。
「怎麼還不醒,要不要再檢查檢查,腦子會不會......」
護士凝他。
陸雲澈站在床邊,眉心擰著,「她小時候高熱驚厥過。」
「那和這次昏睡沒有關係,病人只是太累了,電解質紊亂。」
護士頓了頓,打量著陸雲澈,忽然問,「你們是青梅竹馬?」
不然怎麼知道小時候的事。
陸雲澈說,「對,青梅竹馬。」
他喜歡這個詞。
陸星遙:......
她閉著眼,指尖在被子下面微微蜷了蜷。
護士又問,「昨晚給病人擦了幾次身子?」
什麼!
聞言,陸星遙身子緊繃,連腳趾都縮了起來。
陸雲澈淡淡道,「一小時一次。」
陸星遙:......
他可真勤快。
她真想再多昏睡一會兒。
護士走後,陸雲澈出去接了通工作電話。
——
「你醒了。」
陸雲澈回來的時候,陸星遙睜著眼睛。
她面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清明了,安靜而疏離。
「你怎麼在這?」
陸雲澈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據我所知,能照顧你的人不多。」
陸星遙眉眼暗了暗。
是啊,謝庭雲不會來的。
「我母親她......」
陸雲澈打斷她,「恢復不錯,有許之念照顧。」
陸星遙看了看頭頂的點滴,「我已經醒了,你可以走了。」
陸雲澈垂眸看她,半晌,從喉嚨里擠出一句。
「真沒良心。」
陸星遙偏開臉,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
「昨晚謝謝,耽誤你了。」
陸雲澈冷笑道,「耽誤我什麼?」
「新聞頭條我看了。」
陸雲澈看著她別過去的側臉,脖頸那道紅痕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他忽然俯身湊近,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你這個樣子,」他嗓音低啞,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很像在吃醋。」
陸星遙猛地轉過頭,鼻尖幾乎擦過他的下巴。
她瞪著他,眼底清凌凌一片。
「我犯不著。」
「六年前,可是我甩的你。」
陸雲澈呼吸一滯。
那股悶堵感又從胸口翻上來,堵得他嗓子發緊。
他直起身,沒再說話,轉身走出了病房。
門在身後合上的一瞬,他閉了閉眼。
——
陸雲澈在走廊打了通電話。
「許總您好,我是陸雲澈。」
對面是許之念的父親。
許氏在京市是做醫療行業的,體量不小。
「雲澈啊,稀客。」許總笑聲爽朗,「聽說你回京市了?」
「回來了,有件事想跟您說一聲。」
「之前談的那個醫療園區的投資,傅家那邊通過了,下周走流程。」
「真的?」許總聲音里壓不住的驚喜,「雲澈,你可幫了大忙了。」
「應該的。」陸雲澈頓了頓,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
「聽說許之念不在家住?女孩子總歸是不安全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說得是啊。」許總嘆了口氣,「我提過幾次了,那丫頭倔得很。」
「說什麼要獨立,非要搬出去住。」
陸雲澈語氣很輕,「我聽說,有個男生跟她走得挺近。」
許總那頭呼吸都粗了幾分,「誰?」
陸雲澈沒接話,只是淡淡笑了一聲,「您留心就好。」
他了解許總的脾氣。
許之念是獨女,許總是個妥妥的女兒奴。
連她跟哪個異性多說兩句話,都要盤問半天。
——
許之念忙完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她推門進來,瞄了一眼沙發上的陸雲澈。
他坐在沙發上,手肘撐著扶手,指節抵著額角。
氣氛不是很好。
許之念走到床邊,「遙遙,我有個好消息和壞消息,你想聽哪一個?」
陸星遙心裡一緊,下意識攥緊了被角,「......壞消息?」
許之念先給她吃定心丸,「不是阿姨的事。」
陸雲澈瞄過來一眼,眼神暗了暗。
陸星遙鬆了口氣,「壞消息。」
「壞消息就是我住的房子被我爸收走了。」
陸星遙蹙了下眉,那就意味著自己搬不過去了。
「那好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