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挨罵


  翌日,天剛蒙蒙亮,陳延鋒便扛著獵槍迎著北風前往後山。

  在出發之前,苗月突然出現,將其攔住。

  「延鋒同志!」

  陳延鋒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只見苗月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間繫著根布帶子,把整個人勒得細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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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將圍巾包到鼻尖,只露出一雙眼睛。睫毛上掛著一層細霜,臉頰凍得通紅,倒比平時那副清冷模樣多了幾分活氣。

  「這個給你。」

  說著,苗月將一個小包裹交給了陳延鋒。

  「這是?」

  陳延鋒疑惑問道。

  「這是獸引子,我完善了一下,你在遇到那隻白狼就按照我交給你的方法去做。」

  苗月回答道。

  陳延鋒點了點頭將獸引子揣入口袋,他張了張嘴,問道:「你今天還要出工嗎?」

  「嗯。」苗月點了點頭,「還需要出工。」

  「幹啥活?」

  「場院搓苞米。」

  陳延鋒皺了皺眉。

  搓苞米看著輕省,但其實最磨人。

  一坐一整天,定額按斤算,手上全是口子,晚上回來連筷子都攥不住。

  「定額多少?」

  「二百斤。」

  「二百斤?」陳延鋒一愣,「男勞力也就這個數。」

  苗月低下頭,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沒事,我可以的。」

  陳延鋒沒有說話,一把拉過苗月的玉手。

  苗月的手,很好看,手指纖長,指節勻稱,手背上隱隱看得見淡青色的血管。

  這雙手要是放在成立,那是該拿筆、翻書、繡花的。

  可現在,指尖磨出了薄繭,指腹上橫著幾道細細的口子,是苞米葉子一道一道劃出來的,有的還泛著紅。

  「你做什麼?」

  苗月慌張抽回手,連忙把兩隻手攏進袖子裡。

  「手都裂成這樣了,還搓二百斤?」

  苗月把手往袖子裡又縮了縮:「不礙事,搓兩天就好了。」

  「好啥好。」陳延鋒皺著眉,「晚上回來用熱水泡泡,別拿涼水沖,手上那幾道口子,再沾涼水就要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等我回來,這活咱不幹了。」

  「不干咋行……」

  「我說不干就不干!」

  陳延鋒語氣堅決,一字一句,繼續道:「等我回來,我就去找你們隊長。」

  苗月聞言連連搖頭。

  「不用,我能挺住的。」

  陳延鋒翻了個白眼,道:「你能挺?你拿什麼挺?我這個人有個毛病,拿就是看不得自己人受委屈。」

  苗月瞳孔微微顫抖,猛地抬頭,小臉一扭,冷漠道:「我不是你的人。」

  「你住在我家,吃我家的飯,就是我的人!」陳延鋒說的理直氣壯,「至少在這個村里是!」

  「你!」

  苗月被噎得半天找不出一句話來頂他。

  「我咋了?」

  「你不講理!」

  「我啥時候講過理?」

  苗月那張臉本來就叫風吹得通紅,這會兒連耳根,脖子都一路紅了下去。

  「我不跟你爭了!」

  話落,苗月轉身就往院裡走,可沒走幾步,她又停了下來,頭也不回的扔下一句,「你早點回來!」

  陳延鋒嘴角微微上揚。

  「知道了!」

  ……

  陳延鋒扛著獵槍進了山。

  山裡的風比屯子裡硬,刮在臉上像小刀子。

  陳延鋒把帽檐壓低,順著山根往裡走。

  這次進山,他是衝著大貨來的。

  但大貨也不是說有就有的,所以,陳延鋒一路上遇見好的獸道,他還是順手下了套。

  野雞道窄,兩邊是密實的榛柴。

  陳延鋒蹲下身,把鐵絲一圈圈抻直,圈口收到拳頭大,離地三指,一頭系在一根有彈性小柞樹上。

  這樣的話,野雞一掙,樹枝一彈,就把它吊起來了。

  下完套,他取出一小撮風信子,點燃,然後掩蓋好陷阱,起身就離開了。

  走出十幾步,陳延峰突然腳步一停,他眉頭一皺,朝著身旁灌木叢看去。

  只見旁邊的灌木叢里,露著一個鏽紅的鐵絲圈。

  他來到鐵絲圈旁,仔細查看,這鐵絲圈的圈口比他的打一圈,拴法也不同,應該是個老手下的,看周圍痕跡,下套子的時間不會太久。

  陳延鋒站在原地看了一會,然後起身離開。

  看來,這片山不是他一個人的。

  他順著山根又往裡走了半個時辰,找到一處背風的窪地。

  窪地里有一片榛柴叢,地上全是野雞刨食留下的坑,還有幾根落下的尾羽,是個好場子。

  他又下了三個套,然後捏了一小撮風引子撒在枯葉上,劃著名火柴。

  火苗一舔,一縷青煙起來,那股甜腥味兒順著風往林子裡飄。

  陳延鋒找了個相對隱秘的地方等待獵物上門。

  煙往林子裡飄了沒多遠,榛柴叢里就有了動靜。

  陳延鋒連忙起身,趴在一顆石頭上,朝著動靜傳來的方向看去。

  沙沙沙……

  灌木叢內傳來細微聲響,緊接著一顆尖尖的腦袋便探了出來。

  那動物有一張尖尖的黑嘴,嘴邊兩撇小鬍鬚,一雙眼睛又圓又亮。

  等它整個身子從灌木叢里鑽出來,陳延鋒才看清,對方細長的身子,拖著一條長尾巴,一身黃毛,走起來一扭一扭的。

  額……黃鼠狼!

  村里人不叫它黃鼠狼,都叫它黃大仙。

  而且老一輩人還說,黃皮子有靈性,不能打,也不能殺,哪怕是進了院子也得撒點糧食,擱個雞蛋,客客氣氣請它走。

  村里人管這個叫「中邪」,也叫「讓黃皮子迷住了」。

  犯病的人先是打擺子似的發抖,接著就說胡話,聲音都變了,細細尖尖的,不像他自個兒的。

  還有的人滿炕打滾,說自個兒是「黃大仙」,要酒要肉,不給就鬧。

  破法也稀奇,請屯裡的老神婆來,燒紙、撒米、拿鞋底子抽病人的臉,一邊抽一邊罵,講究的人家,還得殺一隻黑狗,拿狗血往門框上抹。

  陳延鋒小時候見過一回,那場面又嚇人又滑稽,他記了半輩子。

  雖然他不信這些,但也有一顆敬畏的心,山裡的東西,他向來不輕易招惹。

  不是怕,是覺得沒必要,你敬它一尺,它不犯你一丈,各過各的日子。

  所以,陳延鋒沒有驚擾這隻黃皮子,而是繼續埋伏,可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他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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