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籌謀
靖國公府內一片死寂。
菜放在桌上沒人動。
璞元禮不說話。
璞嫣鼻尖通紅,眼睛裡還盛著一包淚。
周雲蘊好似不受影響,手中端著茶杯。
「所以這就是你們一直在瞞著我的事情?」
璞元禮問道。
「並不打算瞞你,只是還沒有定下來。」
「未定之事說出去,恐傷了小玉的名聲。」
璞元禮聽完這話,看向周雲蘊,「母親。」
「您果真是這樣想的嗎?」
周雲蘊臉上始終掛著一絲笑容,「元禮,母親最疼你們,難不成還會害你們不成?」
璞元禮下意識想要點頭。
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不敢想,一想,腦子裡就全部都是璞元昭躺在躺椅上,臉色蒼白,病容難掩的模樣。
「小玉不想嫁的人,那就不嫁,李疏德行有虧,我們璞家又不是非它不可。」
「此事以後莫要再提了。」
周雲蘊抬眼,「不可。」
璞元禮:「母親?」
周雲蘊沒有理會他的詫異,「這件事已經我與李將軍已經交談甚久,不會因為這莫須有的事情就突然取消。」
「嫣兒年紀還小,我總要為她多做打算。」
說著,周雲蘊放下手中的茶盞,笑吟吟地看向璞嫣。
她伸手去摸璞嫣的鬢髮,璞嫣縮了一下腦袋,讓周雲蘊的手落了個空。
周雲蘊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
「母親,既然我承襲了父親的爵位,這個家理應由我擔起。」
璞元禮站起來,「當年我已經答應了您放棄參軍,今日還請您看在我的面子上,莫要再逼迫小玉。」
「這個家我若抗不起來,枉為大丈夫。」
臨湘看著璞元禮步步緊逼的模樣,連忙上前打圓場,「大爺,您言重了,夫人都是為了二小姐好……」
「住口!」
璞元禮面容一凜。
威嚴之色,叫臨湘一瞬間以為自己見到了過世的老靖國公。
璞元禮為人寬厚,性子溫和,鮮少待人如此疾言厲色。
臨湘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爺……」
周雲蘊見狀,猛地一拍桌子,「怎麼,你要違逆母親嗎!」
璞元禮靜靜地站在那裡,「兒子不敢。」
「只是擔心母親遭人蠱惑,厚此薄彼。」
「我們都知道母親一心為了我們好,可若是心裡的秤桿有了偏頗,是否也是對另一端的人有所不公。」
一直沒說話的璞嫣哭出聲,「阿娘,我只想要阿姐陪著我,不嫁人也沒有關係……」
周雲蘊最終沒有說話。
她坐下,「臨湘,布菜。」
臨湘趕忙站起身,就在這時,外面獨墨匆匆進門,「公子,二小姐回來了。」
話音落下,璞元昭走進院子。
她一眼看出飯桌上劍拔弩張的氣氛,下意識抬腳往後院去。
「阿姐!」
璞嫣叫住她。
璞元昭只能停下腳步,她朝著周雲蘊行了一禮,「母親,女兒在外面淋了雨,還請母親准許女兒先回去換一身衣裳,再去祠堂受罰。」
周雲蘊臉色一下變得難看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何時說要罰你!」
璞元昭的腦袋燒得暈暈乎乎,口中還泛著一絲苦味。
是方才在馬車上被李鸞英逼著灌下去的苦藥。
她現在只想回去趕快漱口,便循著從前的規矩先例行告饒。
沒想到周雲蘊這樣說。
璞元昭腦子有些轉不過來,思緒良久,又行一禮,「多謝母親寬宥,那女兒先回去了。」
「阿兄,小妹。」
璞元昭一一打過招呼,頭也不回地往後院走去。
「當真是半點規矩也沒有了!」
周雲蘊惱怒地說完,對上璞元禮的目光。
她一肚子的火最後只能憋進肚子裡。
等晚膳用完,回了自己的院子,周雲蘊揮手將桌上的花瓶推倒在地上。
瓷器碎裂,屋中伺候的下人紛紛被臨湘遣退。
「夫人怎麼生這樣大的氣。」
「小心氣壞了身子。」
周雲蘊臉上怒意未消,「現在長大了,一個個都跟我對著幹。」
「老二是個驢脾氣就算了,現在元禮和嫣兒都站在了老二那邊,顯得我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臨湘一邊給周雲蘊揉肩,一邊說道:「夫人息怒,大爺和三小姐與二小姐從小一同長大,手足之間,關係自然好。」
「依奴婢看,大爺如今這般反對,不過是沒有嘗過權力的好滋味。」
「若是感受過了,便知道大權在握與現在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至於三小姐,如今不過十一歲,夫人何必跟她置氣呢。」
周雲蘊享受著臨湘的按摩,「你說得對。」
「可是這也叫我犯難,元禮從小不喜歡官場那些彎彎繞繞,我若是強行帶他去見識一番,恐怕叫他生了牴觸的心思,萬一影響了科舉可如何是好。」
臨湘嘴角流露出一番笑意,「奴婢聽說,天山寺下,明慧貴妃母家辟了一處養馬場,都是北境斷燕山下來的汗血寶馬,得了皇上的批准,供京城的貴族們享樂呢。」
周雲蘊微微側目,「你從哪裡知道的這些?」
臨湘道:「奴婢前日出門買胭脂的時候,正巧遇上丞相府丫鬟採買,隨口與之聊了兩句。」
「奴婢還聽說,這明慧貴妃在進宮之前,曾經與中山王很是有一番舊事。」
「只可惜先皇后去的早,為了這皇家唯一的血脈,明慧貴妃才聽從家中的安排,進宮為妃去照顧雍王殿下了。」
周雲蘊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臨湘勾唇,「奴婢想著,大爺從前最愛騎馬射箭,可那養馬場如今不是誰都能進去的。」
「只有皇室宗親才有機會進去一觀。」
「若是託了二小姐的福,借李將軍的關係讓大爺進去跑馬跑上兩圈,或者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呢?」
周雲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臨湘心裡發毛的時候,她收回目光,看著銅鏡里映出的笑顏。
緩聲道:「這倒是不失為一個辦法。」
「只是李疏太囂張,一邊與我靖國公府議親,一邊跟旁的女子不清不楚,實在太不把靖國公府放在眼中,這樣的人,該給一些教訓。」
周雲蘊伸手卸了釵環。
臨湘雙手接過,低聲道:「這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奴婢心中倒有一計。」
「說來聽聽。」
臨湘道:「奴婢聽聞中山王義子眾多,除了李疏將軍以外,還有一位備受寵愛,名喚李章。」
「此人現如今就在京城之中,此人為中山王經營手下的生意,富可敵國。」
「只是為人低調,幾乎不在世人面前露面,這也是奴婢聽丞相府的人說的。」
「那丫鬟說,前幾日見李章在京城出現過。」
「奴婢想,鷸蚌相爭,咱們不如在其中添一把火,也讓這李將軍瞧瞧,咱們靖國公府能看得上他,是他的榮幸。」
周雲蘊在鏡中看了她一眼,「你這心思,越發活絡了。」
「有些事聽了就要爛在肚子裡,否則叫人知道了,咱們靖國公府可開罪不起。」
李疏看著許月容吃完第八個肘子的時候,終於有些急了。
他拿起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長隨走進來,李疏在他耳邊小聲道:「回府中,把我放在床板下的銀子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