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唱反調這種小事,隨手就做了
此話一出。
璞元禮的心驟然沉入谷底。
別的事情他尚且能夠做主。
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他雖然從母親手中拿回掌家之權,可他這個靖國公,一無軍功,二無政績。
看似風光,實際上什麼都做不了。
璞元禮心臟絞痛,再可如何,都不會比璞元昭更難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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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瞧著,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還生龍活虎的妹妹,如一尾喪失生機的魚。
「小玉,阿兄一定會……」
「阿兄。」
璞元昭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重話。
說了沒用的話。
阿兄又能有什麼辦法。
他承受了母親滔天的愛意,再如何,也不能當眾將母親的面子踩在腳下。
他已經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事情。
沒有軍功,沒有政績。
阿兄已經仁至義盡。
璞元昭聲音很輕,嘴角牽動露出一個叫璞元禮幾近心碎的笑容來,「方才是我說話重了。」
「阿兄說得對,此事可容後再議。」
璞元昭緩緩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入口,滿嘴苦澀。
雀續山上那碗清甜的茶湯,就好像一個夢。
一個專門為她編織的美夢。
叫她以為一切已經向好。
她可以不必再因恐懼過上前世那心驚膽戰,痛徹心扉的日子而痛苦不安。
璞元禮靜靜地坐在那裡,看璞元昭臉上掛著笑。
端著茶杯的手都在抖。
嘴上卻還在安慰他。
而他呢,只能幹坐著。
像知道自己失去父親那天一樣無措。
璞元禮枯坐許久,流光流彩早就進來點上了燈。
璞元昭放下手中的茶盞,「阿兄,明日咱們還要去接鍾叔回來,你早點回去休息,吃過早食,咱們就出發。」
璞元禮僵硬地點點頭,「嗯,好。」
夜深深幾許。
璞元昭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月色發呆。
流彩走過來,臉上帶著擔憂,「小姐,夜裡風涼,小心身子啊。」
璞元昭點點頭,「休息吧,明天還有事情要做。」
她總不能真的去死。
只是想不明白,前世中山王並沒有插手他們二人之間的事情。
甚至是在大婚上,璞元昭才見到李勤第一面。
璞元昭心中的疑惑再次浮出水面,難道命運的軌跡真的是不可違逆的嗎?
等璞元昭睡下,流彩關上門,流光在院中等著她。
「要不要回王府跟王爺通稟一聲?」
流彩搖頭,「如今你我都是小姐的丫鬟,理應對小姐忠心。」
「若是小姐不想說,你我擅自傳遞消息,就是僭越。」
流光擔憂地看了一眼屋內。
「而且」,流彩道:「你真的覺得王爺會一無所知嗎?」
王府內,李鸞英坐在軟榻上,身上穿著一件青色中衣,聽流雲匯報,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手中的書頁卻是很久都沒有翻動。
流雲問道:「主子,中山王此舉不知何意,需要我們插手嗎?」
李鸞英頭也沒抬,「不急。」
「本王前往雀續山的消息放出去了嗎?」
「坊間已有傳言。」
李鸞英翻動書頁,「現在還輪不到我們著急。」
「有人比我們更著急。」
天剛蒙蒙亮,一輛馬車從靖國公府大門駛出,向著權力中心的皇宮大殿而去。
周雲蘊一覺睡醒,神清氣爽。
自從被奪了管家權,她心中一直鬱氣難消。
昨日中山王登門,真是讓她好生出了一口氣。
就算沒有管家權又能怎麼樣。
她始終是他們的母親,始終是這個國公府的女主人。
只要有她在的一日,這府中總有些事情,繞不過她去。
周雲蘊看著鏡中嘴角止不住上揚的自己,人逢喜事精神爽。
「國公爺呢?」
身後的丫鬟垂著頭,「回老夫人的話,國公爺今日出門去了。」
這麼早就出門?
他今日不是休息嗎?
周雲蘊精緻的眉頭微微蹙起。
「出門去哪兒了?」
梳頭的丫鬟道:「奴婢不知。」
周雲蘊的臉色頓時沉下來,「我是國公府的女主人,連自己兒子去哪裡了都要被瞞著是嗎!」
那丫鬟連忙跪下,「奴婢不敢。」
這時,一邊掃地的丫鬟突然間拱手跪下,「老夫人。」
聲音溫溫柔柔,一下子吸引了周雲蘊的視線。
「奴婢知道!」
梳頭的丫鬟看了那圓臉丫鬟一眼。
她好像沒有察覺到一般,朝著周雲蘊膝行幾步,「奴婢今日在外院灑掃的時候,看見了。」
「國公爺今日上朝去了。」
「上朝?」
周雲蘊更加困惑。
璞元禮雖然承襲了靖國公的爵位。
但如今會試未過,還沒有具體官職。
朝中雖然不禁止無職位在身的公爵人家上朝,但所有人不約而同,在沒有取得官職之前,是不會前往文政殿的。
周雲蘊眼皮突然一跳。
她目光落在那個跪趴著的小丫鬟身上,「你叫什麼名兒?」
「奴婢喜鵲。」
「倒是吉利,會梳頭嗎?」
身後梳頭的丫鬟猝然抬頭。
喜鵲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歡喜,「會的,剛進府的時候,媽媽們什麼都教過!」
「嗯,以後你來給我梳頭。」
「那些粗活,就……」
周雲蘊看著身後跪著的丫鬟,臉上浮現一抹冷色,「你來做吧。」
文政殿早朝散去以後,李慎在後殿處理政務。
有太監走進來,「皇上,靖國公求見。」
李慎眉頭一皺,「璞嶺?」
他後知後覺,「璞嶺戰死了。」
太監連忙道:「皇上,如今的靖國公,是璞大將軍的長子璞元禮。」
李慎略微思索,「朕想起了,他鄉試考的還不錯,是那一屆的解元。」
「讓他進來吧。」
不一會,一陣腳步聲傳來。
「臣璞元禮,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慎手中的筆停下,看向下首跪著的年輕人。
眉眼間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
但比起小時候見到他,已經沉穩許多。
「元禮,自你父親過世以後,你有多年不曾入宮了。」
璞元禮連忙磕頭,「勞皇上掛念,臣身無功名,不敢煩擾聖人。」
「來人,賜座。」
李慎的語氣還算溫和。
畢竟上一任靖國公璞嶺,曾是大業朝百戰百勝的戰神。
凡其出馬,無有不勝。
每一仗都能打的出其不意。
最後戰死的時候,也實在讓人意外。
往事不願重提,李慎凝神,看向面前的年輕人。
璞元禮道:「皇上,今日入宮,臣有事想要懇求皇上。」
「說說吧。」
璞元禮重新站起身,作揖,「臣懇請皇上下旨,容許臣前往征北大軍,承襲我父遺志,捍守北疆國門!」
李慎:「當年你棄戎從文,如今已是解元之身,來年若是會試取得好成績,日後也定不會差,現在從軍,意味著你要捨棄一切從頭開始,你當真願意?」
璞元禮跪下,重重磕頭,「臣願意。」
從父親過世那天起,他就發過誓。
若有一天,鋼刀揮向他的家人,先穿透的,一定是他璞元禮的胸膛。
筆尖護不住他的妹妹。
那刀鋒呢?
他對不起母親的籌謀。
但絕不因為母親的籌謀就逼小玉去死。
「不愧是璞嶺的兒子,有骨氣,當年,朕真的以為,你從此再不摸刀了。」
李慎哈哈大笑,心情很好。
以璞嶺當年的威信,他的舊部皆是龍精虎猛的悍將,璞元禮哪怕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往那裡一站,也足夠立住璞家軍旗的雄風!
「朕可以許你一個願望,你可有什麼想要的?」
璞元禮驟然抬頭!
心跳如擂鼓,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臣有!」
李慎:……
這眼睛亮的,跟他那個逆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