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讀書人的事情,怎麼能叫下手呢
璞元昭聽完周鳳清的話。
御花園中,兩個人並肩而立,許久沒有說話。
一陣風吹過,前面來了一個小黃門。
走到二人面前,「兩位小姐,貴妃娘娘正在棲梧宮正殿等候兩位姑娘。」
璞元昭才動了動已經有些僵硬的身子。
她拿出腰間的小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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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裡面掏出來一塊玉佩。
上面的刀工並不十分完美。
不像是她這個身份會帶著的東西。
璞元昭珍而重之將玉佩還給周鳳清。
「阿清,我與二哥這一世……」
周鳳清握緊手中的玉佩,眼中也沁出淚光。
「只要姐姐幸福,一切都是值得的。」
許久之後,她說,「小玉姐姐也是身不由己,二哥來得晚了,怪不了旁人。」
「以後咱們還是好姐妹。」
璞元昭點點頭。
兩個人一同朝著棲梧宮走去。
深秋,御花園的菊花還掛在枝頭。
零落秋風,卷的落葉四起。
菊花在風中搖曳了幾下,巋然未動。
曲銀把二人召入宮中,為得只有兩件事。
第一件事是學宮已經建成。
面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招生。
「招生不難,難得是如何讓天下人信服。」
璞元昭道:「女子入學是有用的,須得向天下人證明此事。」
周鳳清聞言,眉心微蹙。
此事太過困難。
如今朝中沒有女官,自然也沒有實權,如何在女官和女學子還沒有出仕的情況下說服世人,這才是最緊要的。
棲梧宮中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正在這時,突然有宮女走進來。
朝著曲銀盈盈一拜。
「娘娘,宋御史家中女眷王夫人請求拜見娘娘。」
璞元昭看向上位,與曲銀四目相對。
「娘娘,那我等先行迴避。」
曲銀點點頭,「側殿已經備好茶水,你們去稍坐片刻。」
還沒等二人走到偏殿,就聽到正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婦人的抽泣聲由遠及近。
帶著滿腔的委屈和痛苦。
「貴妃娘娘,還請娘娘為小女做主,下旨賜小女與女婿和離!」
王御史王自成,乃是御史台鼎鼎有名剛正不阿之人。
曾經以多次忠貞死諫,請皇帝撤回多道政令,挽回了百姓的損失。
此人最是忠直,便是許他萬貫家財都不能讓他更改分毫。
偏殿中茶香裊裊,周鳳清與璞元昭共同坐在一處小榻上,二人手中執棋對弈。
周鳳清說道:「王自成此人,仗著有幾次功勞,性格越發偏執,去年將家中獨女,許配給了當時鄉試的第二名。」
「元禮阿兄應當與那人相識。」
璞元昭抬頭,周鳳清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那人在國子監中出言不遜,說姐姐你家中無倚仗,合該找個厲害的郎君速速嫁了。」
「以免日後誤攀高門,在深宅大院被人規訓得頭都抬不起來。」
「元禮阿兄當場給他揍得一個月都沒下來床。」
「國子監博士中有曾經璞伯伯的好友,舌戰群儒把那些想要給元禮阿兄懲處的人給堵了回去。」
璞元昭想起來了。
那段時間,阿兄一直不曾回家,每次休沐都來信說自己忙於課業。
最後是璞元昭實在想念他,去國子監中尋他,才看見他有些微青的唇角。
璞元昭當時心中氣惱,撩起袖子就準備去找罪魁禍首給阿兄討個公道,被阿兄一把攔住。
「他不在。」
璞元昭像一隻炸毛的小貓!
「他傷了阿兄,為何不在!不在我就去他家門口找他去!」
璞元禮被妹妹護著,臉上揚起燦爛的笑意。
「他被我打得爬不起來了,已在家休養一個月有餘。」
滿腔怒火頓時被澆滅。
璞元昭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徹底歇了去找人算帳的心思。
她知道了是陳英博士力保阿兄沒有受到處罰,還親手做了一個月的糕點,日日叫人送到國子監。
直到璞元禮從國子監回來,拉回來一車的食盒,勸她:「博士說他吃胖了六斤,再吃下去家中的椅子恐不堪其負。」
這才罷休。
璞元昭嘴角擒著笑意,「我記得,那人自詡寒門清流,聽說自從拿到了鄉試第二,囂張至極。」
周鳳清冷哼一聲,「囂張至極如何能夠形容他,此人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請媒人將這京城中大小權貴的門檻全都邁了個遍。」
「將自己誇得天花亂墜,恨不能只有九天仙女來配他。」
「想娶一位貴女回去為他洗手作羹湯,生兒育女,相夫教子,伺候家中上下老小。」
「就連御安侯府都收到過他的拜帖。」
璞元昭眸光一凜,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不知天高地厚。」
周鳳清嘴角掛著冷笑,「祖母連門都沒讓媒人進,派人去說我們御安侯府的姑娘太小,還想留在身邊幾年。」
「你可知他說什麼?」
璞元昭抬眼,周鳳清像是氣笑了,「他說無妨,可先接到家中養幾年,多多適應如何照料婆母起居。」
「口出狂言,不知所謂。」
璞元昭冷冷評價道。
周鳳清點頭,「是了。」
「祖母叫他在後面候到天黑,叫了幾個膀大腰圓的護院,往頭上蒙了一個麻袋,打得他又一個月起不來床。」
「此事是他理虧,自然不敢同外人知曉。」
周鳳清面露不解,「此事之後,我原以為他能有點自知之明,不曾想真讓他找到了王御史家。」
「王自成覺得他少年英姿,聰慧過人,日後定然在朝堂之中有一番作為。」
「不顧王夫人的阻攔,將女兒嫁了過去。」
贊他是什麼「守成之君子。」
訓斥家中女眷莫欺少年窮。
璞元昭冷笑出聲,「自然如此喜歡,為何自己不嫁過去,兩個人臭味相投,正好成就了自己的心意。」
周鳳清也笑,「前幾日王自成在朝堂觸柱暈倒,若是只有當今聖上,也就將人抬下去,找個太醫給包紮一下傷口。」
「可惜。」
周鳳清語氣涼涼,「他遇見的是雍王殿下。」
璞元昭略一思索,「若是他,恐怕不會讓任何人上殿來,只等朝會散去,那王御史自個兒在大殿之內悠悠醒來。」
周鳳清執子的手一頓。
眼中划過一絲黯淡,「小玉姐姐很了解王爺的為人。」
璞元昭沒注意到她的異樣,笑道:「他從來不按照常理出牌。」
「路子非同尋常,對上朝中那群老學究,老學究們可真是,遇見天敵了……」
周鳳清敏銳地察覺到璞元昭語氣中的親昵,不由地抿了抿唇。
璞元昭這樣想著,突然間眼前一亮。
「我覺得,咱們要有突破口了!」
周鳳清福至心靈,「小玉姐姐想從王自成的後宅下手?」
璞元昭姿態從容地飲了一口茶水。
「讀書人的事兒怎麼能叫下手呢。」
「只是略施援手,想來王夫人不會拒絕的,那位王小姐急著脫離那一家的奇葩,若是此時拒絕了咱們,便才是真正的走投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