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玩個遊戲叭,你叫我夫君,我叫你娘子
從王家出來,王夫人親自將璞元昭送到門口。
「璞大人,今日之恩,臣婦定當銘記於心。」
「臣婦雖然久居後宅,但與這京城各家的夫人們也頗有交情,若是貴妃娘娘需要,臣婦定當盡力而為。」
璞元昭聞言,朝著她含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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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元昭就替書院,替這天下女子,多謝王夫人了。」
不遠處一輛通體漆黑的玄金馬車停在那裡。
璞元昭眉峰微挑。
王夫人見狀,臉上露出瞭然的笑容,「既然璞大人有人來接,臣婦就不多留了。」
璞元昭走下台階。
流風從馬車上跳下來,朝她躬身行禮。
行至馬車前,流風笑著道:「小姐,主子在車上等您。」
璞元昭笑笑,上了馬車。
從一掀開帘子,那雙桃花眸就落在自己身上。
眼神上下左右將自己打量了一遍。
璞元昭走到他身側坐下,溫聲道:「我沒事,沒有受傷。」
李鸞英大手捏住她的手腕,將人朝著自己一拉。
璞元昭順勢貼著他坐下。
大手在她身上的雪白大氅上撫過,眼神森寒。
然後抬手去解她的大氅。
璞元昭一驚,下意識捏緊自己的領口。
李鸞英氣息很沉,但努力讓自己聽著還算平靜。
「這件髒了,換一件。」
璞元昭這才緩緩鬆手。
緊接著大氅被人丟到馬車的角落裡,不等感覺到冷,李鸞英將自己厚實的大氅蓋在她身上。
「你……」
李鸞英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我不冷。」
璞元昭問道:「我讓流彩給你送的人,審問了沒有?」
她抬頭,撞進李鸞英暗流洶湧的眸光之中。
心倏地一軟。
「王爺可是在擔心我?」
她在他面前,舉起白嫩的小手晃了晃,臉上綻開笑容,鮮妍如桃花,「我沒事。」
璞元昭歪著腦袋,「流彩沒跟王爺說我的豐功偉績嗎?」
「我傷了好幾個人呢!」
「其實我以前就射過不動的靶子,第一次射活人,心裡還挺害怕的。」
璞元昭話音未落,被李鸞英抱進懷中,那隻大手緊緊地攬著她的腰,好像生害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一樣。
李鸞英的下巴貼著璞元昭的額頭。
下巴上的胡茬輕輕扎著璞元昭的皮肉。
她閉了閉眼睛,心頭湧起一陣酥麻。
漂浮的心終於重新落在地面。
「是我的錯。」
李鸞英說道。
是他沒有多多派人保護她的安全。
朝中那些豺狼惡犬,怎麼會輕而易舉放過她。
定然對她百般刁難。
下一瞬,一隻小手撫上李鸞英的臉頰。
璞元昭用力在李鸞英臉上蹭蹭,跟摸小狗一樣。
「王爺。」
「我本來是有些害怕的,但是一出來,看見你,我就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怕了。」
「你別擔心我,流光流彩都很能打,她們把我保護得很好。」
「這都要多謝王爺未雨綢繆,救了我這條小命呢!」
李鸞英被她哄著,臉上的寒霜終於消下去一些。
「我再給你撥幾個人。」
「不用,我才當上女官,身後跟著一群人不像話。」
李鸞英道:「讓他們暗中跟著你,不會顯於人前。」
「這樣可以。」
璞元昭有些累,順勢靠在他的肩頭。
「王爺,你可不要小瞧我,我小時候就能追在我阿兄屁股後面打,上樹下水,什麼都敢做,後來才老實了一些。」
李鸞英嘴角終於勾了勾,「嗯。」
小時候確實是個大膽的猴子。
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山大王。
李鸞英玩著她的指尖,「那個人在回來的路上吞毒了。」
「入王府的時候,已經是一句屍體。」
璞元昭倏地抬頭。
「怎麼會……」
她難以置信,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一時間不禁有些泄氣,「虧我臨走之前還讓流彩卸了他的下巴。」
「哎……我還是經驗太少了。」
李鸞英垂眸看著她鼓起的包子臉,心念微動,但眼波平靜,「何處來的經驗?」
「自然是話本上的。」
「不過等我以後遭受的這樣明槍暗箭多了,我自個兒去寫一本,唔……」
嘴巴被李鸞英捏住。
男人面色不善,「不許說這樣的話。」
璞元昭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拍開他的手,「討厭。」
李鸞英將人往懷中又抱了抱。
「不過無妨,死人的嘴,也不是一定撬不開。」
說完對上一雙驚恐的小鹿眼。
「你會通天之術?」
李鸞英莞爾,「為夫什麼不會?」
璞元昭閉嘴了,她借著衣袍的遮掩,在他腰間扭了一下。
好硬!
沒扭動。
心虛地看了一眼李鸞英,悄無聲息地把手縮了回去,若無其事道:「如何讓死人開口啊?」
李鸞英被她可愛了一下。
眉眼間也緩和下來。
「他用的毒,是西子紅。」
「我聽過鶴頂紅,西子紅是什麼東西?」
李鸞英耐心解釋道:「西子紅是烈性毒藥,入體的片刻,便能讓人一命嗚呼,這樣的烈性毒藥在太祖建朝第十年,便在全國範圍內收繳銷毀。」
「這西子紅所用的藥材皆十分昂貴,民間造價極高,加上朝廷律法嚴苛,一旦發現便是殺頭鞭屍,全家充作罪奴,所以在民間一度銷聲匿跡。」
「但這樣的東西,為了方便太醫署的太醫學習備案,因此在宮中還有少量的存放。」
璞元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這殺手背後之人,乃是宮中之人?」
「起碼是一個官職和權力都不小的人,能在鐵桶一般的皇宮裡鑿出一個口子。」
璞元昭陷入沉思,「那應當不是中山王。」
「為何?」
李鸞英低頭看她。
璞元昭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坐姿靠著他,「中山王如今在京中,本就有一萬雙眼睛盯著,發生這樣的事情,追根溯源,所有人第一時間一定會想到他。」
「中山王縱使狼子野心,畢竟在朝中隱忍蟄伏這麼多年,不會用這麼蠢笨的辦法。」
「這件事還須得從宮內入手。」
李鸞英點頭,「真不愧是學令大人,果真聰慧異常。」
璞元昭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李鸞英笑著捂住她的眼睛,「別這樣看為夫。」
璞元昭握著他的手,臉皮發燙。
「說正事呢。」
手被她握在掌心,李鸞英道:「我已經送信進入宮中,後宮事務現在都由姨母掌管,正好藉此事,將整個太醫署徹查一番。」
「你上次不是提醒我太醫署可能有老鼠。」
「這次真是……」
璞元昭也反應過來,「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馬車外面突然傳來流風的聲音,「主子,到了。」
掀開車簾一看,璞元昭問道:「怎麼來春香樓了?」
李鸞英道:「你都許久不曾跟我一同用過飯了。」
璞元昭:「……咱們昨日剛吃過。」
李鸞英抓著她的手,「昨日吃過今日就不能再吃嗎?」
姿容可憐。
璞元昭心一軟。
「罷了,接下來幾日我估計會有些忙碌,可能沒時間陪你。」
王爺太黏人怎麼辦?
璞元昭嘆了一口氣,推著人上去。
冬風掠地,京城迎來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一大早,璞嫣就紅著眼眶鑽到璞元禮的院子裡。
「阿兄阿兄,一定要去嗎?」
「京城下雪了,路上好冷。」
小姑娘捏著哥哥的袖口,一刻也不願意鬆開。
璞元昭站在一邊也紅著眼眶。
璞元禮摸摸小妹的頭,「嫣嫣乖,沒事的。」
「阿兄是男子漢。」
「男子漢也怕冷啊!」
屋內的氣氛一時間安靜地出奇。
璞元昭背對著阿兄,帕子堵在眼睛上,擋住那決堤的淚花。
可她知道,這也是阿兄的願望。
朝堂,本就不是阿兄想要的戰場。
璞元禮看著在後面偷偷抹眼淚的小玉,又看了看在自己身前抓著袖子不放的嫣嫣。
心中難過萬分。
但他知道,這一程,是自己選擇的路,不會後退也不能後退。
外面響起獨墨的聲音。
獨墨已經換好了衣裳。
「公子,該出發了。」
璞元昭飛快地擦去眼角的淚,走到門口,「獨墨,我為你和阿兄準備好了軟甲與鎧甲,還有一些保暖的衣物與鞋襪,戰場之上,萬望一切小心,平安歸來。」
獨墨拱手,「多謝小姐,屬下一定會保護好公子!」
璞元昭道:「也要保護好你自己。」
「我們一同長大,你在我們心中,也是國公府的家人,千萬要平安歸來。」
獨墨眼睛一熱,連忙低下頭,「是,小姐。」
國公府的馬車一路到了中央大街才停下。
街上人山人海,都是披著星光來送孩子或者丈夫出征的婦孺。
此去關山萬里,生死不知。
所有人都不知道,這是否就是彼此生命中的最後一面。
壓抑的泣聲和告別聲此起彼伏。
大軍出城,璞元昭懷中抱著璞嫣,兩個人站在城牆之上,眼淚早已控制不住。
璞嫣問道:「阿姐,阿兄會平安回來的對嗎?」
璞元昭低聲道:「會的!」
「阿爹一定會在天上保佑阿兄,平平安安回來跟我們團聚。」
璞元昭定定地看著阿兄在人群之中,逐漸化作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天際。
突然,璞嫣低聲道:「阿姐,你看那是不是阿娘!」
璞元昭循聲望去。
遠處,在城牆的另一處烽火台邊,周雲蘊一身紫色錦袍,外面罩著黑色虎紋大氅,靜靜地站在那裡。
直到大軍徹底消失在眼前也不曾離去。
許久之後,她似有所感轉過頭來。
幾縷視線在空中匯聚。
璞嫣歡天喜地地跑了過去。
璞元昭淡淡移開目光。
她認出那件大氅,是父親留下的。
父親最後一次出征的時候,周雲蘊就是穿著他穿過的這件虎紋大氅,領著她和阿兄站在烽火台邊瞭望。
父親最後回頭,朝著妻兒揮了揮手,說風大,快些回家。
他卻再也沒有回來。
那時候,是璞元昭最幸福的時刻,父母愛護,兄長包容,她是全京城最尊貴可愛的小姑娘。
可惜,如今早已經物是人非了。
天光破曉,璞元昭攏了攏大氅領口,跟流光流彩道:「咱們回去吧。」
流光流彩看著璞元昭緩慢地朝著樓梯走去,身形單薄削瘦。
像寒風霜雪中一根孤獨的青竹。
風雪覆身,她一個人走的艱難。
流光流彩立刻跟了上去。
然後在樓梯口,看見下面正對著樓梯,正等在那裡的王爺。
璞元昭看見他,連忙快走幾步,「你怎麼來了?」
李鸞英的臉在晨光中,映著驚心動魄的美麗。
但此刻,這份美麗只屬於她一個人。
李鸞英笑意溫柔,單手撐著下巴,一雙眼睛中映滿璞元昭的影子:「來接學令大人回家。」
璞元昭推著輪椅,車轍壓過大雪,兩道車轍上面,踩著女子繡鞋的印子。
他們如今,終是一齊走了。
流光流彩和流風不遠不近地跟著。
風中刮著細雪。
還有主子和小姐的說話聲。
「我怕你掉眼淚,早早就來了,哎……還以為能看到美人垂淚圖。」
「誰知道你跑得比誰都快。」
「那還不是看見王爺您穿得這麼單薄!」
女子氣急。
「原來是見了我才跑得那麼快。」
「我不是這個意思。」
「說實話我又不會笑話你」,王爺欠嗖嗖的,「畢竟我這傾國的美貌,王妃看得緊一點也是應該的。」
「我們還沒有成親!」
這聲音就壓得很低了。
「提前練習一下,免得日後害羞叫不出口。」
王爺很不要臉地說道:「快點,你也叫一聲夫君,我先適應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