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人怎麼能壞成這樣!


  正在此時,李章的聲音響起。

  他負手而立,目光始終落在璞元昭身上,「玉兒,你們這時候去,約莫著來不及了。」

  「為何?」

  李章道:「方業海生性謹慎,唯一的把柄不過是鎖童雀,怎麼可能一點準備都沒有。」

  「若是他被抓,鎖童雀還會留著嗎?」

  「唯一的籌碼沒了,按照我朝律令,他也會被無罪釋放。」

  

  璞元昭眸光一沉,直接搶了一匹馬翻身而上。

  「三公子!」

  李捧星話音剛落,一隻白皙纖細的手停在她面前,李捧星眸子一亮,將手搭了上去。

  「駕!」

  流風看了看在原地的李鸞英,「王爺……」

  李鸞英道:「派人跟上去。」

  說完他補充道:「你親自帶人。」

  流風抱拳,「是。」

  李章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李鸞英身後,「王爺可真是情深義重。」

  「不遠千里也要來塢州看望未婚妻,不怕路上出個什麼意外?」

  李鸞英面色平靜,「你是什麼東西,也配跟本王說話。」

  李章不懼反笑,「如今在下什麼身份也無,但以後不一定。」

  「我也很想跟玉兒成為親人。」

  李鸞英眸光一冷,「親人不會,死人倒是可以滿足你。」

  「流雲。」

  話音未落,身後劍氣猛地襲來,李章瞳孔驟縮,腳下一動,身形撤出幾十米。

  「王爺,我們還會再見的。」

  說完,一顆藥丸被重重摔在地上,濃煙四起,消散的時候,李章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流雲濃眉擰緊,「王爺,屬下辦事不利。」

  李鸞英道:「下次再見,不必留活口。」

  「是。」

  狂風吹刮著璞元昭的披風,高高地向後揚起!

  天上烏雲密布,李捧星回頭,就看見璞元昭一張無可挑剔的俊臉。

  披風在身後,像是她的戰旗。

  李捧星心頭微動,但隨即想到自己曾經經歷的一切,眼底的那點光緩緩被壓下去。

  「三公子,往那邊。」

  她們調轉馬頭,朝著李捧星指的方向飛快掠去,繞過狹窄奇長的夾道,翻滾著的濃煙頓時奪去所有的目光。

  璞元昭面色大變,「不好!」

  汗血寶馬被鞭策到極致,那鎖童雀,萬女悲春之所,竟要成為埋骨之地。

  璞元昭怒道:「救火!」

  「先救人!」

  空氣中瀰漫著火油的味道。

  那漆黑的大門外面落了將近十道鎖,高高築起的石牆幾乎遮天蔽日。

  不敢想若是身處其間,看見的會是何等光景。

  璞元昭想都沒想,抽出馬匹背負的長刀,朝著那鎖重重砍去。

  叮的一聲。

  鎖毫髮無傷。

  甚至,不僅僅是鎖,整扇門好像早為今日之事做好了準備,處處都穿著手臂粗的鐵鏈,即便是要砍,也要砍上三天三夜不止。

  厚重的門內,傳來一陣陣哭聲。

  火勢幾乎要將整個天際吞滅,將天都映的通紅。

  李捧星早就撲過去,門上都是遊走的火苗,她站在那裡,大聲地喊:「知瑤!」

  「子秋!」

  璞元昭絕望至極,手上不停地砍著這堅不可摧的牢籠,腦中不停地想著應對之策。

  裡面女孩細碎的哭聲,好像一道道警鐘,不停地讓她維持清醒。

  流風面色鐵青,這般視人命如草芥的手段,即便是他見了也遍體生寒。

  「小姐,若是等門破開,裡面恐怕早就燒成灰燼了,目前唯一的辦法,就是我們施展輕功,一個個將人帶出來。」

  李捧星聽到輕功二字,搖頭,眼中閃爍著淚光,「不夠!」

  「不夠,裡面有三百二十一個女孩,還有些人臥床不起,在水牢和地下泥室中受罰。」

  璞元昭心臟驟然提起來,「這裡有沒有小門!」

  璞元昭問道。

  方業海不可能只留這樣一道大門,他這麼謹慎的人,定然要給自己留一條逃生路線。

  李捧星搖頭,她強忍著眼中的淚意,「我不知道,他從不讓我們知道這些事情。」

  「我們只知道,後院有一個院子,他從不讓我們過去。」

  璞元昭問道:「那院子在哪裡!」

  李捧星指了一個大概方位,璞元昭道:「流風,你去看看!」

  璞元昭朝著門內喊道:「姑娘們,往有水源的地方跑,將所有能夠漂浮在水面上的東西推到湖中,萬不得已的時候跳下去也可保命!」

  李捧星也跟著喊道:「子秋,這位是朝廷來救我們的大人,聽她的話!」

  門後最後傳來一聲悶響,那些哭聲幾乎聽不見了。

  璞元昭看著這熊熊烈火,眼神幾近乞求,不要。

  不要將這一切都推入萬劫不復之地。

  她到底沒有李鸞英那樣不驚於世的本事,她原本想著借糟污之名與方業海一見。

  哪怕探探他的底細。

  她還是高看了自己,拼盡全力籌謀這一場,毫無裨益。

  璞元昭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突然,一隻溫暖的小手握住了她的手。

  璞元昭抬眼,撞入李捧星的眸中。

  她眼中盈著淚光,小心翼翼地問道:「大人,子秋她們會活著嗎?」

  不確定的話堵在璞元昭的喉口,她張了張嘴,聽見自己說:「會的。」

  「一定會的。」

  就在此時,身側落下一個身影,流風的衣袍下擺被燒掉一塊,臉上也覆著煙塵,那雙眼睛此刻卻很亮。

  「小姐,那處院子的牆沒有灌入鐵水,若十人合力以圓木撞之,百息之內可破!」

  璞元昭精神一振,木頭,木頭有!

  這漫山遍野,全是幾十上百年的老樹,「去砍!」

  鎖童雀內,劉子秋的臉上表現出遠勝於九歲孩童的沉穩。

  她拉著孟知瑤的手,另一隻手握著帕子給她擦眼淚,「不怕不怕,星星帶人來救我們了。」

  孟知瑤腿都發軟,「我不想死,子秋我不想死啊!」

  聲音中帶著顫抖,劉子秋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咱們不會死的。

  她們現在,蜷縮在一方水榭之中,四周容易點燃的紗幔都被扯下來扔進了水中。

  目光所及,都是七八歲的孩童瑟瑟發抖,哭聲此起彼伏。

  沒有辦法,若是這時候,有一個稍微大一點的能夠出來主持局面就好了。

  可惜,方業海這裡,從不會出現超過十四歲的女孩,要不早早被他折磨死了。

  要不被他送給了達官顯貴,這裡最大的就是李捧星,原本到了明年,她也要死的。

  劉子秋心中悲哀,又覺得幸運,又覺得不幸。

  她看著頭頂那一方天地。

  日月換新天,她去年進來至今,早就忘了外面的天是什麼顏色。

  而眼下,入目都是濃煙滾滾。

  那些被她們從泥室拖出來的,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姐姐或者妹妹們,都已經開始慢慢停止呼吸。

  水牢中那些,只能絕望地等死,她們沒有鑰匙。

  方業海從不把鑰匙留在這裡,甚至是書房。

  他老奸巨猾。

  罪不可赦。

  劉子秋眼角有淚水滑下,她抱著懷中哭得幾近暈厥的孟知瑤,聲音哽咽顫抖,「若是,若是死了,便詛咒方業海永世不得超生!」

  孟知瑤的身體開始抽搐。

  她的身體本來就弱,哭完一場,全身力氣都沒了。

  嘴唇也開始發白,眼神逐漸渙散。

  「子秋。」

  「知瑤」,劉子秋心中的害怕快要壓制不住了。

  她拼命地握緊孟知瑤的手,「你堅持住,就快了,快有人來救我們了!」

  她知道,這大概是一句假話,這鎖童雀便是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沒有人能進來,沒有人能救她們。

  「子秋。」

  孟知瑤聲音越來越弱。

  她有些想阿娘了。

  這一年,她總想問問阿娘,為什麼哥哥犯錯,要把她送走。

  夢裡夢外都是阿娘的懇求,求她救救哥哥,說要是有機會一定會把她贖出來。

  她在這裡面等啊等。

  等到方業海的鞭子落在她身上。

  等到她的頭髮被撕扯下來重新生出新芽。

  等到如今,大火吞滅雲海,斷絕了她最後一點希冀。

  她想阿娘了,想親口告訴阿娘。

  罷了罷了,她不等他們來贖她回家了。

  在這裡的每一個女孩兒,被送進來的那一瞬間,就沒有家了。

  轟隆一聲巨響!

  所有人的目光朝著不遠處的院子看去。

  那是方業海嚴令禁止她們靠近的地方。

  劉子秋的身體猛然繃緊,她飛快地晃著孟知瑤,「別死,別死了!」

  哭聲終於壓抑不住,從唇間泄出!

  她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孟知瑤的眼皮上,將她砸的頭暈目眩。

  然後聽見劉子秋喊了一句,「牆塌了!」

  孟知瑤艱難地轉頭,看見熊熊烈火中,一個身穿桃色大氅的人飛快朝著她們奔來。

  火光照亮了那張驚世絕艷的臉,好似天神下凡。

  在她身後。

  好多好多的人狂奔而來。

  捧星也來了。

  她帶著一隊人,朝著水牢的方向狂奔而去。

  劉子秋終於支撐不住,身子一晃,向著一邊歪倒。

  在快要接觸到地面的時候,被人接住。

  一個很暖很暖,帶著馨香的懷抱。

  「沒事了,得救了。」

  璞元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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