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打假打到大理寺(bushi)
璞元昭一覺醒來,就聽流光說了大理寺對李旭處置的消息。
「他什麼都交代了,連帶著他所知道的,埋伏在大理寺暗堂的所有人。」
「聽說還有別的官署,但那份名單沒有泄露,現在應該已經送到了皇上的龍案之上。」
流光一邊伺候璞元昭用膳一邊感慨道:「真是沒有想到,他費了那麼多力氣爬上來,竟然走上了歪路。」
「正心方能明性,他的父母本就是心有偏頗且視人命如賭注的,在這種環境滋生之下,這些陰翳的念頭不會消失,只會在他心性不穩的時候重新爬出來。」
璞元昭拿著湯勺的手倏地一抖。
她突然想到自己前世,幼時那些母愛的缺失,讓她對李疏的好幾乎沒有半點懷疑。
她總是小心翼翼地抓著李疏的手,害怕哪一刻他便將她放開。
所以她拼盡全力在他面前活,活得讓他覺得,她不能被拋下。
最後,李疏登上皇位,她也順理成章成為皇后,正如她所想像的那樣。
他們之間的感情一直很好。
這樣的假象讓她忘了經年的痛楚,讓她忘了被刀砍傷有多疼。
她完完全全地沉入了自己給自己編織的夢境之中,所以沒有察覺,她的枕邊人,早已經換了念頭。
所以,在她發現自己被背叛的時候,那股沖天的恨意將她擊垮。
她太恨了,恨到她拼盡全力要把自己失去的東西抓在手中。
恨到她不顧一切,甚至去懇求她那永遠漠視她地母親。
舊年的風霜,終究穿透她給自己編織的網,細細密密,無聲的將她掩蓋。
將她吞噬。
「小姐?」
流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璞元昭回神,「怎麼了?」
她這才發現,她的碗中有很多很多的糖,幾乎跟碗中的米粥一半一半了。
璞元昭一愣。
「我今日想吃些甜的。」
璞元昭默默地將碗中的糖攪開,像她那許多年的心事,一點點在米粥中消融。
她不會再這樣了。
璞元昭心道。
她如今,不必在男子身上,乞求自己不要被拋棄,乞求那點隨時可以被收回的愛。
她現在可以去做更重要,更有意義的事情。
正吃著,流彩走進來,「小姐,外面李夫人帶著孩子求見。」
璞元昭一怔,流光觀察著她的神色,「小姐可要見見?」
璞元昭道:「讓她們進來吧。」
李夫人是京城中一家富商的女兒,名喚李寶珠。
家中只有她一個人,從小千嬌萬寵的長大。
卻並不跋扈,而是生了一副菩薩心腸。
若是大理寺少卿在民間有排名。
李旭應當是排名最好的那個。
不為旁的,李家雖然在京城中家室不顯,但是李寶珠的父親樂善好施,所有上李家家門前要飯的乞丐,都能得到些賞銀。
李寶珠在這樣的環境中浸淫長大,即便是跟李旭成親以後,也經常去京城中的善堂中親手為孩子和老人們做飯縫衣。
沒有架子,性格溫婉,還常常施粥給窮苦的百姓,好名聲遍及京城方圓百里。
李寶珠一進來,就抱著平平跪倒在地。
她眼睛已經哭得腫起來,聲音也變得嘶啞。
「大人,求您救救我家夫君吧。」
璞元昭一個眼神,流彩立刻上前,將人扶起來,「夫人快快請起。」
李寶珠抱著平平,消瘦的脊背深深地彎下去。
流彩見狀,道:「夫人,孩子還小,您先起來,莫要嚇壞了孩子。」
李寶珠聽到這話,看了懷中的女兒一眼,才被流彩扶著站起來。
在一邊凳子上坐下,「大人……」
璞元昭道:「夫人先喝口茶。」
平平坐在一邊,安安靜靜地看著自己阿娘,不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麼。
小眼睛滴溜溜看向璞元昭,露出一個可愛無邪的表情。
璞元昭讓流光給平平端了一盤點心,「流光,帶著平平去玩一會兒吧。」
等平平走了以後,璞元昭才看向李寶珠。
「李夫人,我知道你為何而來,只是此事,我沒有任何辦法。」
「李大人觸犯的是律法,按理要全家流放,因著你母家在京中頗有盛名,王爺親自上書,皇上念及你等德善,才網開一面。」
李寶珠還想在說什麼,璞元昭揮揮手,流彩立刻將一份公文放在李寶珠身前。
李寶珠看了一眼璞元昭,才拿起公文細細翻閱起來。
「八位妹妹?」
李寶珠睜大眼睛,「怎麼會,我夫君明明只有七位妹妹。」
「我家婆母和公爹也從來沒有說過家中還有一位妹妹。」
璞元昭神色微斂。
「因為她早在十歲的時候就被家裡賣給了塢州首富方業海,成為了鎖童雀之中的一員。」
鎖童雀的事情早已經在坊間傳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李寶珠捏著公文的手一緊,「這……不可能。」
璞元昭又道:「你與李旭成親那年,他家中貧困,俸祿不高,十萬白銀你就沒有好奇究竟是哪裡來的嗎?」
李寶珠怔怔地說道:「夫君說,乃是他們全家一起拿出來的,還有那些出嫁的妹妹們,其中不乏有嫁給富商之人……」
李寶珠許久都沒有說話,「可是夫君對我,對平平都很好,怎麼會是這樣的人呢?」
她一遍遍重複翻看手中那紙薄薄的公文。
璞元昭見狀,又讓流彩給了她另一張紙,上面是李旭的供詞,還有他認罪的手印。
李寶珠沉默了。
淚光在眼眶中久久沒有落下。
她張了張嘴,聲音卻變得哽咽。
「怎會如此啊……」
「我知道,他雖然不說,但是一直很在意妹妹們為他的付出。」
「為了不讓我受委屈,被婆婆刁難,我們一成親就跟公婆分了家。」
「就算我當時生下女兒,他也開心的緊,日日抱著平平給她將大理寺的案子,給她講那些志怪傳說,不管孩子能不能聽懂。」
「我知道他不像是表面那麼光風霽月,但是夫君他背後沒有任何倚仗,若是心性單純,如何能在官場中平安度日。」
「所以,成親這幾年,我常常給家中的妹妹們送些錢財,再用夫君的名頭震懾一下那些對妹妹們不好的夫君。」
「從夫君進入大理寺的時候,其實她們的日子已經沒有那麼難過了,只是我想著,沒有妹妹們就沒有夫君的今日,所以還是逢年過節都多多走動。」
「盼男……我真的不知道。」
璞元昭道:「李夫人,你是個頂頂的好人,此事與你無關,只是李大人即便是個好丈夫,好父親,卻不見得是個好哥哥。」
「你很好,你願意為他找到我這裡,我能夠理解你心中的苦悶,因為你遇見的,就是一個頂頂好的夫君。」
「可是,我也要為那些被他傷害的人考慮。」
「不僅僅是為了李盼男,更是為了讓這天下女子看看,只有自己站在權柄的中心,才能夠頂天立地。」
「何必去賭別人的良心。」
「夫人,您也有女兒。」
「這世間不公的事情,為人父母難道真的能夠全部擋去嗎?」
「依靠夫君,可夫君又真的靠得住嗎?」
李寶珠身形微頓。
許久之後,她道:「大人,能不能讓我見見……八妹。」
破英書院最裡面,學生們居住的地方。
垂花長廊的盡頭,屋內地龍燒得正旺。
前面的學舍里傳來朗朗讀書聲。
此處卻一片寂靜。
房門打開,李寶珠進去,看見床上坐著繡花的人影一怔。
「是你。」
「你是夫君院子裡那個……粗使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