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結局(上)


  曲銀推門而入。

  李慎躺在李鸞英的懷中。

  站了許久,她微微側身,讓身後的青襄進來。

  青襄抿著唇沒有說話。

  走上前,給李慎把脈。

  幾息之後,她收回手低聲道:「皇上,駕崩了。」

  曲銀看著李慎,想到自己請入宮門的時候他蹙眉反對。

  妥協的時候只說,「罷了,你進來,能跟朕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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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慎總來棲梧宮。

  所有人都以為皇上終於肯放在先皇后,但曲銀知道,他從來纏著他,要聽姐姐從前的趣事。

  但曲銀太恨他了。

  幾乎從來不跟他說。

  李慎也不生氣,說她生起氣來的時候跟曲文英很像。

  但曲文英脾氣沒有她那麼隱忍,感覺不大的肚子裡全是心眼子。

  曲文英生氣的時候會抽他巴掌。

  曲銀不信。

  只覺得他在污衊姐姐。

  如今,看著他靜靜地坐在那裡。

  曲銀只覺得心中五味雜陳。

  不到半刻鐘,李鸞英動了。

  他將李慎放下,給他蓋好被子。

  「外面的兵亂還沒散,李重山帶人打到了宮門,宮內暗堂的人也都傾巢而出。」

  「聽探子說,塢州軍和雀續山都來援助,大軍已經進城。」

  李鸞英點點頭,「讓暗衛營傾巢而出吧。」

  「把朝中的毒瘤通通拔出來。」

  說完,他朝著外面走去,曲銀突然叫住他,「鸞英,你父皇……」

  「他自己獨自扛下所有事,欺騙難道不是一種傷害嗎?」

  他小時候,自己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總會想為什麼別人的父親可以跟孩兒說說話。

  他的父親不行。

  秋英告訴他,因為他的父親是一國之君,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秋英告訴他,可以主動一些,去握緊父親的手。

  可李慎留給他的,總是一個倉皇離開的背影。

  父皇愛他或者不愛他,曾經成為他腦中最揮之不去的夢魘。

  但後來,他知道了那些被隱瞞的事情,他就不奢求他的愛了。

  他們之間,因為那些隱瞞,錯過了許多許多年。

  李鸞英不想原諒他。

  可看他靜靜地躺在那裡,他卻忍不住心軟。

  他真是,被璞元昭教壞了,教的一顆心變成了棉花,被眼淚打濕,就沉重重的,再也狠不下心去了。

  但李鸞英沒有說,他胸膛中燒著一團火,若是不趕快發泄出去,那團火會生生將他燒成灰燼。

  他拿起那杆長槍,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場戰火,在京城中燒了整整一夜。

  璞元昭實在等不下去,解了一匹馬朝著外面離去。

  周鳳清有心要攔住她,但璞元昭道:「書院這裡,有你,有大家,但,王爺身邊,不能沒有人。」

  李鸞英雙腿無法站立,縱使足智多謀,對上真刀真槍的戰爭也進退兩難。

  如今書院已經安全,她還想更多。

  流紫流寧要跟上去,璞元昭蹙眉。

  流紫道:「小姐,流光和流彩已經聽了您的命令,回了靖國公府,我們決不能離開您的身邊。」

  「若是您有任何三長兩短,我們唯一的下場就是給您殉葬。」

  璞元昭見她們堅持,知道這是李鸞英的吩咐,也不再多說,帶著她們朝著皇城縱馬而去。

  路上,璞元昭看到亂軍交戰,呼吸間便是無數生命逝去。

  在中央大街,李章跪在那裡。

  手中長劍深深扎入泥土之中,但是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萬箭穿心。

  在他的身前,一個長相極美的女子攬著他的腰,同他一起跪在那裡。

  璞元昭勒住韁繩,流寧道:「這是中山王座下,負責內府的義女李殊華。」

  「手段狠辣,暗堂便是從她手中發展起來的,是中山王的一大助力。」

  璞元昭應了一聲,又看了李章一眼。

  然後轉身策馬,朝著皇城的方向繼續疾馳而去。

  阿奴哥哥。

  璞元昭捏緊韁繩。

  「我會替你報仇。」

  「錚」地一聲!

  金戈相撞,李重山怒目而視,手下之力重若千鈞!

  「你竟然不是個瘸子,不是個病秧子!」

  李鸞英冷眼看著他,「那是自然,不然怎麼能毫無防備地殺了李勤。」

  李重山一聽這話,怒喝一聲,「拿命來!」

  手中長槍悍然劈下,他飛身而起,整個人好似天降神兵!

  李鸞英雙眸一凜,腳尖猛地一點,從馬上凌空而去!

  「砰」地一聲。

  地面出現一個深坑。

  二人纏鬥不休,李重山再次揮槍。

  李鸞英手中那根跟了他不久的長槍,終於受不住這等攻擊,應聲而斷!

  李鸞英雙目赤紅,他腳下猛地用力,腰身一旋,原本站立的地方頓時砸出一個深坑。

  李重山冷笑,「你那柄長槍,是幾十年前的東西,如何能比得上我手中的精鐵!」

  「受死吧!」

  說著,他大喝一聲,徑直朝著李鸞英而來。

  李鸞英腳尖在地上的刀上一踢,拿著刀直接拼了上去。

  寒鐵被寸寸展開,李重山力大無窮,他滿臉冷笑,「義父得不到的東西,你也休想得到。」

  他雙肩猛地一沉,一陣鋪天蓋地的力量種種壓上來。

  手中寒刀寸裂的速度更快!

  千鈞一髮之際,什麼悍然撕裂長風,破空而來。

  李重山意識到不對勁,下意識撤身欲往一旁躲去,李鸞英眼疾手快,借著兵戈之間的嵌入,手掌猛地一旋!

  瞬間讓李重山的打算化作泡影。

  那支羽箭撕裂他的鎧甲,徑直插入了他的心臟!

  李重山難以置信地低下頭。

  然後被李鸞英一腳踹飛出去。

  李重山倒在地上,艱難起身。

  他回頭,看向來人。

  「是你。」

  璞元昭從馬上下來,沒有看他。

  看得是李鸞英。

  確切地說,是李鸞英那雙健全的腿。

  李鸞英:「……」

  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璞元昭收回目光,臉上沒有半分表情。

  她的長裙早已被血染透,不知道是她的,還是旁人的,李鸞英丟下手中的刀,大步朝著璞元昭走去。

  「小玉!」

  他張開雙臂。

  璞元昭側身躲過了她的擁抱。

  李重山死死地盯著她,「我見過你。」

  「你是李章的心上人。」

  「沒想到,你竟然就是璞元昭。」

  璞元昭拿起地上沾著血的長刀,走到他身前。

  李重山滿口鮮血,他冷笑:「李章已經被我殺了,萬箭穿心,他是我們中山王府的叛徒,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他死得不冤。」

  璞元昭冷聲,「我會替他報仇,而你,會用你的命,給他贖罪!」

  話音落下,手中長刀悍然砍下。

  鮮血噴涌,有幾滴落在璞元昭的臉上。

  她沒管,看著餘孽還在頑強抵抗,她毫不猶豫砍下李重山的頭顱。

  高高舉起。

  厲聲道:「主帥已死,降者不殺!」

  流風流雲渾身浴血,見此狀,也高喊道:「主帥已死,降者不殺!」

  慢慢的,喊聲穿透整個京城!

  第一縷天光刺破陰雲,穿過厚厚的雲層灑在大地上。

  璞元昭一手握刀,一手拎著李重山的人頭。

  喧囂聲漸漸遠離。

  她仿佛孤身一人站在那裡。

  她看見了許多人。

  阿爹,阿爹大帳里,那些面容熟悉的叔伯們,看到了她慘死的孩兒。

  她還看見,璞嫣快步朝她奔來,臉上儘是倉皇之色。

  她看見了李鸞英面容大變,朝著她快步奔來。

  看見周鳳清。

  看見了前世,那個死在鳳儀殿中的自己。

  「我們家小玉以後想做什麼?」

  「也跟阿兄一樣做個大將軍嗎?」

  「我想一輩子跟爹爹和娘親還有阿兄在一起。」

  「那妹妹呢?」

  「妹妹還沒出生,出生了也在一起。」

  「好啊,我們小玉的願望會實現的。」

  ……

  她的家散了。

  但是,無數個家,以後不必再擔驚受怕了。

  這樣也好。

  璞元昭將李重山的頭扔在地上,然後翻身上馬,看著朝自己而來的眾人,毫不猶豫策馬,朝著城外奔去。

  經過璞嫣的時候,她說:「攔住李鸞英。」

  璞嫣腿一軟。

  「啊?」

  誰啊?

  我嗎?

  眼看著李鸞英翻身上馬,要朝璞元昭離開的地方追去,她膽戰心驚地擋在他的馬前。

  「王爺留步。」

  李鸞英立刻勒馬,「讓開。」

  璞嫣說,「阿姐不讓您跟去。」

  李鸞英不欲理會她,剛要繞開,璞嫣又說,「姐夫,城中還有好些事沒有處理,這是阿姐唯一的心愿啊!」

  李鸞英一臉跟我有什麼關係的表情,璞嫣破罐子破摔喊道:「姐夫!」

  「你真的別去,你還是想想怎麼跟我阿姐解釋你的腿吧。」

  李鸞英終於停下。

  璞嫣一臉苦相,「上一個騙我阿姐的人,是李疏。」

  李鸞英:「……」

  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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