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今晚,教室見


  盛陽沒掛電話。他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騰出手翻血檢單。

  「問你個事。最近耳鳴嗎?左耳,夜裡加重那種。」

  電話那頭靜了三秒。

  「哥,你果然在查營養劑。」雙胞胎冷笑一聲,掛了。

  盛陽捏著手機站了很久。耳鳴,是長期攝入抑制劑的早期神經症狀。他自己寫的鑑別診斷,教科書第三百一十二頁。

  雙胞胎也在喝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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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通電話不是威脅。是求救,只是那人說不出口。

  帶誰去,是個問題。對方點名要盛暖,理由不難猜:江宏宇書房那排「沈字-××」鐵櫃,密碼大概率綁定樣本的生理指標。盛暖吃了那麼多年抑制劑,她的血,就是活體密鑰。

  盛陽打了兩個電話。第一個給周硯,要一份指標可偽造的血檢方案,外加一個願意深夜出診的女醫生。第二個給聞嫣然,把真正的盛暖送進備用安全屋,只許三個人知道路線。

  「你瘋了,帶個假孩子去赴死局?」周硯在電話里罵人。

  「帶真的才是送死。」盛陽說,「他們要的是血,不是人。」

  ——

  齊家老宅,茶是熱的,門是鎖的。

  齊家長輩請聞嫣然「喝茶」,桌上擺著一份翻供聲明,筆擱在紙邊。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閒聊天氣,聊江宏宇,聊到一半忽然提起:「對了,那個產房護士墜樓前,好像給府上打過一通電話?」

  長輩的眼神動了一下。

  就一下。

  夠夠了。老宅的監控,三天前就被她接進了手錶。這一幀影像,是齊家涉案的第一手證據,此刻正實時備份在三個伺服器上。

  她不是被困的魚。她是餌,釣竿攥在自己手裡。

  ——

  安全屋只剩焦木。

  盛陽蹲在窗台邊看了十分鐘。火從外向內燒,玻璃碎片全在窗外,屋裡有人提前破窗走了。

  姜芷留下記號。刻在焦木上,老式暗語,療養院裡那批人內部才用的:

  「樣本名冊,在鎖里。」

  盛陽的後背一層層冒涼氣。她早就知道銀鎖的秘密。她沒等他救,她已經動身去了教室。

  回到住處,他把鑰匙架在放大鏡下。齒紋深處,極細的蠟質填痕。這把鑰匙被改過,齒形照著另一把鎖配的。

  另一把鎖,在雙胞胎手裡。

  媽把解開的真相拆成兩半,一半塞給一個兒子。她賭的,是兄弟倆總有一天會站到一起。

  沈從軍那邊正調安保,揚言要硬闖教室。盛陽一個電話攔死:「對方要的就是你大張旗鼓。你一進場,我立刻變成誘餌。」

  「那你要什麼?」

  「三十年前敵對一脈的全部名單。」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長到盛陽以為他掛了。

  「齊崇禮。」沈從軍的聲音像從井底撈上來的,「產房記錄上簽字的『家屬代表』。現在是療養院幕後董事。」

  ——

  教室還是三十年前那間,黑板上殘留半截粉筆字。

  盛陽帶著「盛暖」赴約。周硯手下的女醫生,連血檢報告都備了雙份。

  雙胞胎坐在第三排,看了一眼,第一句話就把預判砸碎。

  「哥,你帶來的不是妹妹。抑制劑代謝周期騙不了人,我天天喝那東西,喝完的人什麼樣子,我認得。」

  他從口袋裡推過來一張紙。自己的血液化驗單,日期從三個月前排到上周。

  他一直在偷偷自測,一頁頁收集齊家下毒的證據。

  「我約你來,不是交易。」他說,「是投誠。」

  兄弟倆的鎖和鑰匙,在舊課桌的暗格上合攏。

  咔。

  暗格彈開。沒有錢,沒有遺囑。一卷產房原始記錄的膠片。

  投影打在斑駁黑板上。三十年前那晚,產房裡出生的不是一個雙胞胎。

  是三胞胎。

  登記名只有兩個:瀋陽。瀋陽。

  第三個孩子的名字,被墨水整塊塗死。旁邊留了一個小字:

  棄。

  雙胞胎的手在抖。他說,養父母醉酒後漏過幾句,第三個孩子出生時左耳後有痣,被判定不祥,是沈溫言拼死把他偷換出沈家送進孤兒院的。留在沈家,他活不過滿月。

  「換子保命,換走的不是你。」雙胞胎盯著他,「是救了你。」

  院長牆上刻滿的那個名字,不是「瀋陽」。是沈溫言偷偷給第三個孩子取的乳名。

  盛陽聽見自己的聲音,很遠:「那個名字,到底是什麼?」

  雙胞胎張口。

  燈,全滅了。

  不是斷電。是有人切閘。

  手電亮起。齊崇禮站在教室門口,身後兩名執行人,槍口朝下,姿態鬆弛,鬆弛才是最專業的姿態。

  他鼓掌。「三十年了,沈溫言藏得真深。鑰匙和鎖,居然被你們兩個小的湊齊了。」

  「交出膠片和鑰匙,你弟弟的藥,我留他一條生路。」

  盛陽在這一瞬間想通全部帳目:齊家今晚要的不是人,是這份原始記錄。只要「第三胎」消失,齊家供養的那個「瀋陽」,就是唯一合法繼承人。

  談判僵住的時候,盛陽忽然開口,用的是查房的語氣。

  「齊董,伸一下手。」

  對方沒動。

  「手在抖,瞳孔縮小,指甲發紺。」盛陽一條條報,「慢性毒物接觸,毒源就是你每天那盒養生藥。棋子用完了就要清掉,療養院的規矩,你在董事會上投票通過過的。」

  齊崇禮的臉色變了。

  教室後門被踹開。聞嫣然帶著人進來,順著老宅監控里釣出的線索,一路追到這裡。

  混亂中,教室後排的儲物櫃自己開了。

  一個裹著燒傷紗布的身影站起來。

  姜芷根本沒走。她提前藏進了交接地點。她指著齊崇禮,聲音從紗布底下滲出來,啞得厲害:

  「三十年前產房那晚,接生的護士是我。塗掉第三個孩子名字的,不是沈溫言,是你身後那位,還活著的沈家老太太。當年要這孩子死的,是她。」

  槍響了。

  齊崇禮狗急跳牆。雙胞胎撲過來,替盛陽擋了一發。

  倒下去的位置,和當年沈溫言中彈的位置,在盛陽眼裡重疊成同一個畫面。

  他跪下去按壓止血,手很穩,醫生的手。頭也不抬,沖聞嫣然喊:

  「膠片和鑰匙全部翻拍傳出去,全網備份——從這一秒起,他們想抹掉的名字,永遠抹不掉了。」

  齊崇禮被按倒在地,還在笑。

  「你以為塗掉一個名字就夠了?去查查那個『棄』字是誰批的。批註下面,還有一行醫囑。」

  盛陽把膠片推到最後一幀。

  被塗死的名字下方,一行褪色的字跡浮出來:

  「此嬰已按家屬要求處理。處理方式:送療養院。編號預留,001。」

  001。

  孤兒院院長。那個被關了三十年的女人。滿牆刻字,那句「你終於長成他的樣子了」,分不清任何一個孩子的渾濁眼睛。

  她不是瘋的。她是被滅口的目擊者。

  她刻滿一牆的名字,就是盛陽真正的名字。

  雙胞胎在昏迷前用盡力氣,把那兩個字說了一半。

  第一個字的唇形,停在盛陽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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