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活著的人,永遠也爭不過死人


  鹿窈來到這座四面環水的竹林外,遠遠看著隱藏在霧靄中的那座樓,心頭泛起一陣莫名的慌。

  「這兒,就是顧念初親手打造的竹樓嗎?」

  「顧念初在建築設計方面很有天賦,這是她十七歲那年親手設計,之後由赫勛親自督建的地方。」

  談襄抬手,輕輕扶著鹿窈的手臂,「天黑了,你現在進去,還是明天再……」

  「赫勛在裡面嗎?」

  鹿窈之前給赫勛打電話,是關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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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又發了消息,他沒回復,想來要麼是沒看見,要麼是……假裝沒看見。

  鹿窈希望是前者。

  談襄:「他在裡面。幫我調查的人說,他這三天,都在竹樓里。」

  「這三天都在?」鹿窈輕呼。

  他答應過,會很快回去。

  卻在這三天,一直留在這裡嗎?

  「談襄!你說,這座竹樓里藏著什麼秘密呢?」鹿窈突然就笑出聲來。

  「我覺得自己像一個疑神疑鬼的黃臉婆,挺著大肚子來抓姦,嘴上說著相信丈夫,做的事卻……」

  談襄按住鹿窈的肩膀,「不許胡說。你只是擔心赫勛出事,我陪你進去找他。」

  「你說得對,我擔心他出事!」

  更擔心他會離開自己。

  連那麼愛明夏的季淮舟,都能做出偏執殘忍的事,都可以因為各種緣由背棄明夏。

  那赫勛呢?

  他那麼愛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可他跟顧念初的戀情,卻讓鹿窈一點勝算都沒有。

  「談襄,我突然想起一句話。」

  鹿窈跟著談襄上了船。

  這是唯一進竹林的方式。

  談襄扶著她,等她坐穩之後才問,「什麼話?」

  鹿窈望著迷惘的前方。

  嗓音攜裹著淺淺的寒意。

  「活著的人,是永遠也爭不過死人的。」

  ——活著的人,是永遠也爭不過死人的。

  談襄不自覺地捏緊了她的手腕。

  力氣很大,他自己都沒察覺。

  「你、怎麼會這麼想?別胡思亂想了!等見到赫勛,就什麼都清楚了!」

  「你真的希望我見到赫勛,希望我們之間什麼矛盾都沒有嘛?」

  「小鹿!你變得有些偏執了!」

  鹿窈垂著眼。

  「是啊,我也變得偏執了,我甚至還以惡度人,不願相信身邊會有善意。」

  「對不起啊,談襄。」

  「我不該說這樣的話。」

  鹿窈突然的道歉。

  讓這個強勢清冷的男人,瞬間紅了眼。

  她的情緒……很不對!!

  竹林深處。

  有一座很美的竹樓。

  這座竹樓就屹立在這裡,可赫勛自從進了錦東消防隊,就很少回來。

  即便偶爾回來看望赫老爺子,也從未來過這片竹林。

  但這次,他待了很久。

  赫勛此刻,穿著身上的消防員制服,坐在竹樓的頂層,看著周遭的凜冽寒氣,眼前卻不斷地浮現一張讓他不敢忘記的臉。

  這張臉很美。

  他從第一次見到,就知道很美了。

  這三天,他無時無刻,不在懺悔。

  心裡想念著妻子,擔憂著未出世的孩子,但他還是放不下愧疚和執念,在回復了那句【我很快回來】之後,就主動把手機關機。

  他答應了顧靜初,會在這裡為顧念初守三日三夜,等她的魂魄歸來,為她天燈祈福,讓她早日安息。

  他抄寫了一本又一本的佛經。

  看了一次又一次,她親手寫下的人生規劃。

  也無數次的,回憶起跟她在一起時的那些時光。

  可這些東西……漸漸都模糊了。

  越發清晰的,反而是鹿窈的那張臉。

  是鹿窈的一顰一笑。

  更是……他們孩子的簡心跳聲。

  他想他們了。

  「阿勛。」一道輕靈的溫婉嗓音響起。

  赫勛猛地回頭。

  這張美得讓人驚心動魄的臉再次出現。

  他的臉色變得慘白,睫毛也顫抖著,整個人都緊繃著,饒是穿著消防員的制服,這一刻也喪失了本該的冷靜和理智。

  「我嚇到你了?」顧靜初快步上前來,拿了一件外套給他披上,「抱歉啊,我不知道你在發呆,我只是想跟你說,最後一次跪經的時間到了!」

  「這次我回國,工作之前先請了半個月的假,就是要為姐姐完成這次法事!你是姐姐最愛的人,也是這些年最惦記著姐姐的人,所以我才求你一起!」

  「我知道你想離開!你放心,過了今晚,我一定讓你走!」

  「阿勛,我們——」

  赫勛抬手打斷了顧靜初,「別這麼叫我!叫我赫勛吧!」

  「可是……」

  「當年我跟念初在一起時,你還在國外上學。我們也就見過幾次,如果不是——」

  不是她跟念初長得一模一樣。

  就連她們的脾性都那麼相似。

  赫勛是不會讓她靠自己這麼近的,更別提容忍她一次次挑戰自己的底線,叫自己阿勛。

  顧靜初聳聳肩,「好吧,是我不懂分寸,我的錯。赫勛哥,這兩天你都沒睡好,一會兒你吃點東西,早點睡吧!」

  赫勛急著完成最後一次祈福儀式,沉聲道:「先做正事吧!」

  「恩。」

  顧靜初走到赫勛的前面,下樓時,突然濃煙滾滾。

  「赫勛哥!著火了!」

  顧靜初尖叫道,蒼白的小臉滿是對死亡的恐懼,「阿勛救我!救救我!」

  顧靜初失控地抱住赫勛。

  喊著「阿勛救我」。

  她的身體僵著,顫抖著,在赫勛的手中,宛如當年那被火焰裹住,一點點失去生機,消失在面前,最後卻只能挖出一具焦屍的人。

  赫勛是經驗豐富的消防員。

  更參與過數次救援。

  更別提他還有個其他的身份。

  按理說遇到這種普通的火災,一切都可以在他的掌控中。

  可偏偏就是這個人!在這個地方!他抱著跟初戀的雙胞胎妹妹,卻陷入了極端的恐慌里!

  「不可能,不會的!不可能!」

  赫勛嘴唇顫抖著。

  呢喃著。

  「念初,是你嗎?」

  「我不會讓你死的,不會!」

  赫勛緊緊抱住了懷裡的人。

  瘋了似的,抱著她衝進二樓的火海。

  「不要——」鹿窈跟談襄剛下了船,穿過竹林的石子路,恰好看見赫勛抱著一個女人沖入二樓火場的一幕。

  鹿窈嚇壞了,全身都在顫。

  才跑了兩步,就摔倒在地。

  談襄抱緊了她。

  「赫勛是消防員,他不會有事的!那邊有大火,你一個孕婦衝過去幹什麼?」

  「別動!我打消防電話!」

  「不准動——」

  談襄拉不住鹿窈。

  她的力氣突然變得好大。

  他甚至騰不出手打電話,只能雙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臂,強壓著她,不准她靠近。

  那座竹樓。

  在一瞬間,火光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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