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突來
陸文蘭陡然僵住，腦中一片亂麻。
她一共帶來八個丫鬟，目前只有江今越不在。
世子怎麼知道少一個？還偏偏就是江今越？
是不是世子發現了什麼？
不，不可能。
其實裴頌聲只是隨口一問，並不帶什麼情緒。但因常居高位，氣質冷厲，無形中便讓陸文蘭倍感壓力。
她先朝裴頌聲訕笑一下，然後佯裝惱怒地問韓媽媽：「是了，怎麼少一個？阿越呢？第一天便不來拜見世子，傳出去只當咱們伯府的丫鬟沒規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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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媽媽忙道：「世子恕罪，夫人恕罪，是阿越那丫頭著了風寒，晨起有些發熱，便耽擱了，我這便叫她來。」
韓媽媽立刻退了出去，很快，她的責備聲自院中傳來：「你這丫頭真是太不像話了。今天是第一次正式拜見世子，你竟還敢遲了！」
陸文蘭不想讓江今越出現在裴頌聲跟前，哪怕她已經遮掩了容貌。
於是她道：「既然病了便別進來了，免得給世子過了病氣，就在院中給世子磕個頭見禮吧。」
韓媽媽倒是沒說謊，江今越是真的有點發熱，許是昨晚濕著頭髮回去時讓夜風給吹著了。
而且睡了一晚，她的腿反而更疼了，所以便耽擱了。
江今越忍著酸痛，撩起裙擺就要下跪，聽裴頌聲道：「既然病了就免禮罷。」
江今越忙道：「多謝世子。」
裴頌聲在戰場上屍山血海地闖過來，知道人最貴的就是一條命。生了病、受了傷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將養著，而不是為了那些虛的糟蹋了身體。
這小丫鬟明顯病得連道都走不穩了，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的，也實在可憐。
時辰差不多了，裴頌聲和陸文蘭去敬茶。
經過江今越面前時，裴頌聲腳步一頓。
這個小丫鬟垂著臉，並未像昨日那般肆無忌憚地看他。不知怎的，裴頌聲忽然覺得有些遺憾，就像狩獵時把獵物關進籠子裡後，獵物便失了本性那樣遺憾。
裴頌聲停在她跟前時，江今越一顆心差點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她差點以為他發現了什麼，但幸好沒有。
江今越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忙不迭地逃回了自己的小房間。
裴頌聲和陸文蘭到了主院，給靖西王夫婦敬茶。
靖西王笑呵呵的，但是王妃卻神情冷淡，半點熱情都沒有。
陸文蘭不禁忐忑，懷疑王妃是不是對自己不滿意。
她知道要是論門第家世，她是無論如何都配不上裴頌聲的。如果王妃是因為這個看不上她，那她也沒什麼辦法。
只盼著江今越的肚子爭氣點，早點把任務完成，讓她有個仰仗。
裴頌聲看出了陸文蘭的落寞尷尬，所以從正院出來後，寬慰她道：「你莫要多心，母親她性子冷清，對誰都是這樣的，不是針對你。」
給陸文蘭一萬個膽子她也不敢對婆母有意見，忙道：「我沒有那麼想。」
裴頌聲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裴頌聲將陸文蘭送到汀蘭苑門口，說：「我一會兒安排個大夫來給你瞧瞧，順便給你那丫鬟開幾副藥。」
陸文蘭一驚，差點以為自己的隱疾被他知道了：「我……妾身好好的啊，夫君要讓大夫瞧什麼？」
「你不是說腿疼？」
他昨晚頭一遭，的確有些沒輕沒重。而她又那樣的身嬌體軟，他怕傷著了她。
陸文蘭聽懂了他在說什麼，心頭頓時溢上一股酸楚。
可她只能低下頭，洋裝羞澀地說：「還是不勞煩大夫了，妾身已經好了。」
裴頌聲不知道旁人家裡是怎樣的，有沒有夫妻敦倫的第二日就叫大夫來瞧的。但既然她說不用，他也不必強迫。
況且看她走路的樣子，慢是慢了些，但沒有旁的不妥，的確是沒有大礙的樣子。
但還是多囑咐了一句：「你若還有不舒服，記得喚大夫來瞧，莫要因為不好意思耽擱了身子。」
「是，妾身知道了，多謝夫君掛心。」
裴頌聲點點頭，陸文蘭痴痴的目送他離開。
裴頌聲先進了宮，又去了兵營，等回王府時已天已經黑了。
他自然而然地往落楓齋去，他的隨從常延跟在後頭，問了句：「世子不去汀蘭苑麼？」
裴頌聲腳步一頓。
是，他已經成親了，他現在還有個汀蘭苑。
可想起白日裡和妻子去敬茶請安的那一路，他們之間貌似沒什麼可說的。
於是他道：「不去了，你著人給夫人傳話，讓她自行歇息吧。」
「是。」
裴頌聲回到落楓齋，沐浴用膳，然後坐在書桌前看軍報。
其中有一封軍報是告狀的，說是一個新兵營的賞賜被剋扣了。
常延搖搖頭：「白老將軍也真是的，都是他手底下的兵，哪怕老兵們跟著他的時間長，新兵們時間短，他也不能把新兵的賞賜們挪給老兵啊，這也太厚此薄彼了。白老將軍英明了一輩子，臨老了倒是糊塗了。」
裴頌聲道：「你錯怪白老將軍了，此事他並不知情，是分發賞賜的人揣測他的心意自行安排的。」
這話說完，裴頌聲忽然想起了白天敬茶的時候，因為母親冷淡，妻子惴惴不安。
其實他在回朝的路上就沒少聽人議論他的婚事，說她妻子的出身不顯，他應該拒了這門親事，等皇上給他指一門更好的。
好似人人都看不上她。
想必，王府內私自議論的人也少不了。
但他既然已經娶了她，就得支撐著她。
在這靖西王府里，他的態度就是她的依靠。
於是裴頌聲對常延道：「我去汀蘭苑。」
「現在？屬下這便讓人去知會夫人，讓那邊準備好。」
「沒什麼需要準備的，我自行過去就是。」
「是。還有一事……」
「什麼？」
「您送給王妃的禮品，全都被退了回來。王妃說，她不要您的東西。」
常延躬身垂頭，吞吞吐吐地說完，並不敢去看裴頌聲的臉色。
過去三年，世子但凡收繳到戰利品，或者遇到有好貨的胡商，都會仔細挑選出好的，就等著帶回來孝敬母親。
可王妃她……唉。
其實王妃的原話是：「把這些都拿走，別髒了我的地界……孝心？呵，他死在外邊別回來就是對我最大的孝敬了。」
這話給常延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轉述啊。
良久，才聽裴頌聲說：「知道了。」
——
陸文蘭知道裴頌聲今晚不過來了，有些失落，但又鬆了口氣。
她現在特別矛盾，既盼著江今越和裴頌聲多親密些早日生下孩子滾蛋，又盼著裴頌聲不要多沾染旁的女人。
思來想去，嘆息連連。
當然還是最盼著娘親快些找到能治她病的大夫，讓她快快好起來，成為名副其實的靖西王世子夫人。
陸文蘭昨晚幾乎沒睡，此刻困意漫上來，擁被躺下。
誰知沒多久，就聽院中有丫鬟欣喜喊道：「夫人，世子來了！」
陸文蘭大驚：「什麼！」
她「騰」地一下坐直了身子，便見房門被推開，裴頌聲大步走了進來。
陸文蘭頓時冒出一身白毛汗，這這這……
她還沒換江今越過來，這要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