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舊友
喬氏在生陸文蘭之前,小產過三次。
懷陸文蘭的時候,她基本都臥在床上不敢下地,好不容易保到了足月,生的時候又胎位不正,九死一生才讓陸文蘭平安降世。
所以陸文蘭就是喬氏的命根子,即便她有天疾。
喬氏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女兒的病,包括陸文蘭自己。
陸文蘭的病在隱處,而她又不懂健康的隱處是什麼樣子,所以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有病。
喬氏的打算是,以後給女兒招個家世低一些的郎君做贅婿。有伯府做靠山,女婿也不敢怎麼樣。
可沒想到,陸文蘭會鬧著要嫁給裴頌聲。
喬氏當然嚴詞拒絕,但陸文蘭竟然又去求了陸老太太,而老太太真的求下一道賜婚聖旨來。
這下瞞不住了,喬氏只能把陸文蘭的隱疾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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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氏當然不能讓陸文蘭嫁給裴頌聲,否則也是被休的份兒。她想安排陸文蘭「病逝」,然後把她悄悄送到莊子裡,過個幾年再接回來。
誰知,陸豫不想放過靖西王府這門好親事,想出了偷天換日這麼大膽的法子。
「萬一蘭兒治好了呢?以後還能找的著裴世子這麼好的夫君嗎?」陸豫這麼問。
喬氏猶豫了。
她暗中打聽過,這個病的確有治好的例子,於是喬氏又有了希望。
又輾轉找到了這位聖手包大夫,可沒想到,包大夫說治不了。
「蘭兒,你聽娘說,咱們得換個法子。」喬氏握住陸文蘭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過兩個月,娘可以設計讓你小產,再說你小產傷了身子,不能再伺候世子,這樣你的病就不會被發現了。」
陸文蘭顫抖著唇角:「然後呢?」
「然後,你把江今越過到明路來,讓她做世子的侍妾或者通房。如果她生的是女兒,就留著她,直到她給你生出兒子為止。如果第一胎是兒子,那就更好辦了,直接去母留子。」
「不,不行!世子是我的夫君,我怎麼能給他塞別的女人呢?我……」
「有差別嗎?」喬氏厲聲打斷陸文蘭,「現在和世子有肌膚之親的,不就是江今越?多給她個名分而已,你有什麼不能接受的!」
「可萬一世子不收她怎麼辦?」
喬氏已經想出了辦法:「世子在外應酬的時候不少,哪天醉了酒就是好時機。到時候你安排江今越去侍寢,再跟旁人說她是趁你不備爬了世子的床,你再主動提出給她個名分,這不就水到渠成了?還能彰顯出你身為主母的寬容大度來。」
陸文蘭吸了吸鼻子:「江今越會同意嗎?」
喬氏不屑道:「她一個妓子生的,能給世子爺當妾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她豈有不願意的道理?況且她娘還在我手裡呢,由不得她不同意。」
陸文蘭垂下頭,良久才說:「娘,您讓我再想想吧。」
喬氏也有過少女懷春的時期,知道往自己深愛的丈夫身邊安排人是件多麼痛苦的事情。
她抱緊女兒,沒再說話,給她消化的時間。
——
江今越今天很好運,發了一筆橫財後遇到了第二件大好事,竟然遇到了昔日好友!
她驚喜不已,拎著裙子跑了過去,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惜姐姐!」
對方回過頭來,滿臉陌生:「姑娘是?」
「我是江今越呀!」
對方瞬間瞪大眼,上上下下把江今越打量了一遍,試探著叫:「寶兒?」
「……對,是我呀!」
這世上,只有章惜會這麼叫她。
江今越兩歲時生了一場重病,又逢江氏得罪了一位顯貴,錢財全沒了,也沒法給江今越買藥。走投無路時,江氏求到了章家藥堂。
章家的仁善名聲不是白來的,他們二話不說就把江今越留在了藥堂,還用了鎮店之寶——一株老參,終於救回了江今越的小命。
後來這些年,江氏給章家藥堂的銀錢遠遠超過那株老參的價值,但她還是覺得不夠,救命之恩是無法衡量的,於是讓江今越認了章家夫婦做乾爹乾娘。
章惜比江今越大兩歲,溫柔嫻靜,江今越一直把她當親姐姐看待。
因為江氏總是喊江今越「寶寶」,章惜就把這個當成了江今越的乳名,叫她「寶兒」。
這些年,章家的生意越做越大。三年前,舉家搬來京城,江今越不得不和章惜分開。
「哎呀,姐姐的寶兒,終於又見到你了!」章惜一把抱住了江今越,一連串地問,「你怎麼也來京城了?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不提前給我傳個信……你的臉是怎麼回事?我都沒認出來!」
「說來話長了。我找到了一位遠房親戚,現在跟著她在靖西王府做丫鬟,我的臉是故意塗成這樣的。」
「做丫鬟?你信里不是說江大哥去賺軍功給江姨脫賤籍了嗎?現在呢?」
江今越一臉悵惘:「哥哥還沒回來。」
「靖西軍不是凱旋了麼?難道江大哥他……」
「還不知道,目前下落不明。」
章惜忙道:「等我讓我家的商隊幫你打聽打聽,你別急,江大哥文武雙全,一定會吉人天相的。」
江今越用力點了點頭:「我相信哥哥。惜姐姐,別光說我,說說你呀,最近好嗎?什麼時候讓我見見姐夫?」
去年年初,章惜給江今越去信,說她要嫁人了,但沒說嫁的是誰。
章惜的信中,字裡行間都洋溢著女兒家的欣喜和期盼,可見她對自己的夫君是極滿意的,江今越也真心實意替她高興。
章惜的笑容頓時有些勉強:「其實,你認識他呢。」
「哦?」
「不知道你還記得不,就是八年前在我家藥堂當學徒的那人,你喊他胖哥。」
「啊,我有印象!」江今越恍然,「原來是他!他叫什麼來著……」
「薛進。」
「啊對對對,薛進……誒,薛進?」江今越瞪大眼,「我剛才還見著他來著,他跟我們世子在一塊兒呢。怪不得我看他面善,合著我認識啊。他現在一點兒都不胖了。」
章惜笑了笑,說:「是,他變了許多。」
外貌變了,人也變了。
江今越指了指自己的臉:「姐夫剛才見到我,沒認出我來,我估計他早把我忘了。」
「我都沒認出來,別說他了。」章惜說,「不過他可沒忘了你,去年還問過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