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調虎離山
盛驍眼珠子裡布滿了血絲,牙齒陷在布料里,喉嚨深處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他的右手在蓆子上胡亂抓著,摸到了蘇滿的大腿,死死掐住,指節泛出青白。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
蘇元德拔出鋼針,帶出一串暗紅色的膿血。他拿起一旁的特製外固定架,四根帶螺紋的粗鋼釘,對準敲正的骨頭兩側,硬生生旋了進去。
第一時間獲取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金屬架子卡在骨肉之間,露在皮肉外頭,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和血腥味。
蘇元德擦了擦手上的血,吐出一口長氣:「行了。接上了。三個月內,這條腿不准沾地。每天用藥湯熏洗,七天換一次藥。」
炕上,盛驍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頭髮全濕透了,癱在蓆子上喘粗氣。
他嘴裡還咬著蘇滿的衣領,鬆開嘴的時候,領子上留下兩排帶血印的牙印。
蘇滿從炕沿上站起來,腿有點軟。盛驍剛才掐得太狠,她大腿內側現在還在發麻。
蘇元德收拾好藥箱,看了看外頭的天色。
「鎮上有個老戰友邀我去喝酒,今晚我不在這兒睡。」老頭背起藥箱,「藥方子留在桌上了。滿丫頭,看好你男人,這幾天要是發高燒,用烈酒給他擦身子。」
蘇滿把表叔送出院門,塞給他兩包大前門和十塊錢津貼。
回到屋裡,劉金花已經把地上的血水打掃乾淨了,臨走前還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炕上的盛驍,嘴裡念叨著「真不是人受的罪」,順手帶上了院門。
屋裡安靜下來。
煤油燈芯跳動著,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盛驍躺在炕上,兩隻眼睛半睜半閉,看著坐在炕沿上解衣扣的蘇滿。
蘇滿把外頭的軍襯衣脫下來,裡頭只穿了一件洗得薄薄的白線背心。她身上也有傷,左肩膀纏著白紗布,鎖骨下方還有一道早年間留下的槍疤。
她端著熱水盆坐在炕頭,拿熱毛巾擦拭盛驍身上的冷汗。
毛巾順著盛驍結實的胸膛往下擦,擦過腹部堅硬的肌肉線條,最後停在胯骨邊上。
盛驍的大手突然伸過來,抓住了蘇滿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燙,帶著高燒前的熱度。
「媳婦。」盛驍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牆。
「躺好,別動。」蘇滿掙了一下,沒掙開。
盛驍把她的手往下拉,按在自己的褲腰帶上。粗糙的帆布褲腰崩得很緊,裡頭硬邦邦的。
「它動了。」盛驍咧開嘴,笑容有些渾,眼裡全是血絲。
蘇滿低頭看著他。盛驍的臉色因為失血和劇痛顯得發灰,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野性。
「腿都讓人打上鐵釘子了,還不老實?」蘇滿伸出另一隻手,在他沒受傷的左大腿上擰了一把。
盛驍倒吸了一口涼氣,卻抓得更緊:「老子是腿廢了,那玩意兒又沒廢。剛才你趴在老子身上,那股奶香味直往老子鼻子裡鑽,老子要是沒動靜,那還是帶把的爺們兒嗎?」
蘇滿抽出手,把毛巾扔進水盆里,濺出幾滴熱水。
她沒走開,反而在炕沿上坐直了身子,伸手關掉了煤油燈。
屋裡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照在炕頭上。
蘇滿解開背心的系帶,側身躺在盛驍身旁。她小心地避開他右腿上的鋼架,一條手臂搭在他滾燙的胸膛上。
「睡吧。」蘇滿低聲說,「明天一早,我還得去公社開防汛排查會。老鴉嘴塌了,水庫那邊不託底。」
盛驍側過頭,嘴唇湊到她的頸窩裡,用力吸了一口氣,帶著一股菸草和泥土的粗糲氣息。
「水庫那邊,讓保衛科多排幾個人。」盛驍閉上眼睛,含混地念叨,「楊三當年的炸藥,不可能全埋在防空洞裡。那狗日的留著後手……」
話沒說完,盛驍的呼吸就沉了下去。高燒和劇痛終於耗盡了他的體力,整個人昏睡過去。
蘇滿睜著眼睛,看著黑黢黢的房梁。
里側的小被窩裡,兩個娃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閨女偶爾吧唧一下小嘴。
後半夜,院子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狗叫聲,緊接著又停了,像是被人硬生生扼住了喉嚨。
天剛蒙蒙亮,公社的大喇叭就響了起來。
那是緊急集合的哨音,刺耳的聲音順著山風在村子裡迴蕩。
蘇滿從炕上坐起來。盛驍還在發燒,渾身燙得像一塊烙鐵,嘴唇乾裂起皮,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著胡話,右手依舊下意識地搭在右腿的鋼架上。
蘇滿下炕,兌了一碗溫開水,拿小勺子一點點餵進盛驍嘴裡。
盛驍閉著眼咽了兩口,喉嚨里咕嚕了一聲。
「盛驍,醒醒。」蘇滿拍了拍他的臉。
盛驍費勁地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看清是蘇滿後,手掌在炕沿上摸索了一下,抓住了那把帶血痕的工兵鏟。
「喇叭響了……」盛驍沙啞地說,「出事了?」
「水庫下游的蓄水池滲水,公社通知所有民兵連排長去大壩集合。」蘇滿扣好武裝帶,把短槍插進牛皮槍套,「我叫了劉金花過來看著孩子。退燒藥在桌上,兩個鐘頭後給她餵。」
盛驍撐起身子,右腿上的鋼針扯得皮肉一陣鑽心的疼,額頭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不對勁。」盛驍咬著牙,抓住蘇滿的衣角,「老山前線排雷的時候,越猴最喜歡用這招。把主力引開,後頭搞突襲。水庫早不漏晚不漏,偏偏挑今早?」
「大壩連著下游三個村子,五千口人。」蘇滿撥開他的手,語氣沒有起伏,「我是民兵連長,不能不去。」
盛驍看著她,腮幫子繃得死緊,最後鬆開了手。
「帶上槍。子彈上膛。」盛驍指了指門後,「把那把三棱刺也帶上。」
蘇滿沒帶三棱刺,只把工兵鏟插在後腰上,轉身出了門。
院子裡,劉金花已經小跑著進來了,手裡還拿著個針線籮筐。
「滿子,放心去!家裡有俺看著,盛連長和倆娃保准妥妥噹噹的!」劉金花拍著胸脯保證。
蘇滿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劉金花一眼:「門要反鎖。不管誰敲門,只要不是武裝部的人,都不准開。」
「省得!俺心裡有數!」
蘇滿跨上飛鴿自行車,飛快地出了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