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馬車一進村口,幾個漢子就從樹上,屋後以及半塌的院牆後鑽了出來。
為首一個,三十出頭,方臉闊額,腰間掛著一柄舊刀,刀鞘上纏著褪了色的紅布。
他見了裘千山,緊繃的臉才松下來:
「裘統領,您可算回來了。」
「弟兄們這幾日,還以為你不來了。」
裘千山趕緊給李寧介紹:
「主公,這位,就是我給你說的高勛。」
「我不在的時候,這裡都是他在管。」
「此人江湖草莽出身,來歷清白,習得一身好武功。」
李寧打量了他一眼。
這人身量並不算高,可往那一站,整個人很有精氣神。
一看就是練家子。
「當家的,這位是?」高勛問。
裘千山道:
「這就是我同你提過的,咱們的主公。」
「主公,姓李,單字一個白。」
聞言,高勛瞬間愣住:
「李白?那不是……坊間傳說的?」
裘千山點點頭:
「前陣子京城裡傳得沸沸揚揚的詩仙,就是你面前的主公。」
高勛目光猛地一凝。
他又看向李寧,而後單膝跪地,抱拳一拜:
「在下高勛,拜見主公!」
「承蒙裘統領高看一眼,在此總管軍務。」
李寧上前,親手把他扶起來。
「不用多禮,我今日來,就是看看弟兄們。」
高勛站起,臉上還有幾分拘謹。
而李寧也明白。
在這幫人眼裡,他李寧,說是主公,可落在實處,更像是個金主。
出錢的。
至於服不服,那得另說。
李寧也不點破,只道:
「把人叫齊了。我見見。」
「是!」
高勛轉身,把兩根手指往嘴裡一塞,吹了聲極響的口哨。
不過片刻,破敗的村子裡,竟陸陸續續,鑽出二百多號人來。
李寧冷眼看去。
這些人,有高有矮,有老有少,衣裳個個破破爛爛,沒一件囫圇的。
可精神頭卻意外地好,臉上有肉,眼裡有光。
列隊時,也頗有章法,一看這些日子都是訓練過的。
高勛走到隊伍前,朗聲道:
「弟兄們,都站好了,這位,便是咱們的主公,李公子,李白!」
「沒有主公,就沒有我等今日!」
「諸位隨我一同拜見主公。」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跪拜。
「拜見主公!」
隨後,高勛又向李寧低聲匯報起來:
「主公,咱們這幫弟兄,來歷雜。」
「有走江湖的,有熬不下去的流民,還有些,是從軍中散出來的。」
「眼下共三百來人,按照裘統領的要求,我把他們分成了三營。」
「分別為虎營,豹營,狼營!」
「三營里,各設了營頭,平日按著軍中的法子操練,從不懈怠。」
李寧沒說話。
他朝老周使了個眼色。
老周會意,提著個布包走上前來,把包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是一疊銀票,和幾封用油紙包好的碎銀。
「弟兄們。」
李寧開口。
「今日頭一回見面,沒別的。每人,五兩銀子,算我李某給諸位的見面禮。」
「這些銀票先交給高勛,回頭兌成現銀,分給你們。」
此話一出,現場眾人開始嘈雜起來。
他們沒想到。
第一次見素未謀面的神秘主公。
就能領到銀子。
而且還是每人五兩。
五兩銀子,聽著很少。
但對於在場所有人而言,這都是一筆巨款。
一時間,現場出現了稀稀拉拉的議論聲。
但大多數都是念他李寧好的。
畢竟這裡面,很多人雖然是流民。
但是還是有一家人要養。
月月要要寄錢回去。
所以這五兩銀子。
對於很多人,都是解了燃眉之急。
李寧站在人前,看著這一張張又激動又惶恐的臉,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些人,一部分是刀口舔血的江湖人,圖的是個歸宿。
可更多的,是流民,是活不下去,才逃出來尋條生路的人。
對後一種人,說千句好話,不如發一錠銀子實在。
不過要讓這幫人死心塌地,光靠銀子,遠遠不夠。
得給他們個盼頭。
李寧深吸一口氣,負手走到隊伍中間。
「我今日來,不是只來發銀子。」
「我是來告訴你們,我把你們聚到這裡,到底要幹什麼。」
「不是讓你們給我當牛做馬。也不是要你們去打家劫舍。」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每個人。
「就為一件事。」
「公平。」
「公平!」
「還是他娘的,公平!」
他猛地這三聲,讓崔漱玉也好,還是裘千山或者老周高勛。
都沒有想到。
在場的士兵們也都怔住了。
李寧繼續道:
「你們說,憑什麼,他王公貴族,什麼也不干,就能錦衣玉食?」
「憑什麼,那門閥士族,躺在祖宗的功德簿上,就能隨意欺壓咱們?」
「憑什麼,那地主富賈,占著良田,收著租子,就能把咱們,全都逼上絕路?」
「我問你們,憑!什!麼!」
「憑什麼?」
「這天下,不是王侯將相的天下,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李寧幾句話。
瞬間把在場之人的情緒給調動了起來。
眾人義憤填膺起來。
「主公說得對,憑什麼!」
「就是,憑什麼他們生下來就能享福!」
「俺就不信了,俺不服,俺日日做工那麼久,還是養不活一家人。」
「有種的沒飯吃,沒種的撐死,這世道,不給我們活路。」
「我租了地主的地種地,到頭來,不禁家沒了,爹娘也死了。」
有人眼珠子都紅了。
裘千山站在李寧身後,只覺胸中一股氣,騰騰地往上頂。
他自己也是行伍出身,底層熬上來的。
李寧這番話對他而言。
全說到心坎上了。
高勛更是熱血翻湧,往裘千山身邊湊了湊,壓低嗓子:
「當家的,咱們這主公,不簡單啊。」
裘千山點點頭:
「說實話,一開始跟著主公的時候,我也不服。」
「但後面我服了!」
隨後裘千山說了紅柳村滅門的事情。
聽得高勛皺眉了起來。
他沒想到,李寧竟然下手如此狠。
老周立在李寧身邊,內心和在場眾人一樣,捲起了驚濤駭浪。
他活了一輩子,頭一回聽見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這樣的話。
他沒想到。
不久前還日日沉溺於勾欄酒肆的世子爺。
此刻面對這三百流民組成的隊伍。
竟能說出這樣的話。
而崔漱玉此刻對於李寧感覺更加的仰慕。
從天香樓到太平樓。
從京城再到荒村。
她難以想像。
自己的心上人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也不明白,這個文才極高的人。
為何要在這裡養這麼三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