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兩人又絮絮叨叨說了一些對宋明輝的看法，胡振邦的語氣陡然變得嚴肅起來：
「年輕人務實是難得的品質，咱們做領導幹部的，業務上不要去瞎指揮，資源調撥和後勤保障給他們做到位。至於那些華而不實，沒啥實際意義的表彰、接待和訪問，要儘可能地避免，人家干實事，咱就別去添亂了！」
董卓青深表同意：「胡局長，你說得太對了！我這邊也給青鋒廠派了外匯專員，結算比例拉到頂格，所有銀行方面的手續，能當天批的，絕不拖到第二天！上次行里開會，有人投訴我給青鋒廠開小灶，我當場就拍了桌子！開小灶怎麼了？人家青鋒廠賺的外匯，比二十家企業加起來都多，難道還要一起吃大鍋飯？誰不服，就拉出來比，不敢比的就別瞎嗶嗶！」
胡振邦聽得直拍椅子扶手，笑得前仰後合：「哈哈，董大姐，你要注意文明用詞啊！」
董卓青徹底放開了，啐了一口：「文明用詞有個屁用！老娘早就豁出去了，誰敢給青鋒廠使絆子，老娘就罵誰！掛了！」
合上電話，胡振邦仍然沒忍住，兀自大笑一陣。
心裡，他為董卓青感到慶幸。
當年外匯指標砸下來，銀行沒一個人敢接，是董卓青主動請纓。
但連續多年完不成指標，讓位這以實幹出名的副行長著實抬不起頭來。
省里和總行更是隔三岔五地發通報批評。
但現在，按照青鋒廠的發展勢頭，年底前完成指標的可能性極大。
可以想像，誰敢在這個時候阻撓或者冷言冷語，這位董大姐絕對敢指著他鼻子臭罵。
宋慶奎家的房子就在青鋒廠職工大院裡，一家三口吃住基本都在廠區範圍內完成。
但這段時間實在太忙了，三口人在家裡的見面時間反倒比在辦公室里見的少，基本都是早上匆匆見一面，晚上臨睡前才能再見一面。
宋明輝特意挑了一個晚上，等父母回到家，鄭重向兩人表示：從今天開始，他要負責全家人的晚飯。三口人就算再忙也要回家一起吃晚飯。
宋慶奎對這番話嗤之以鼻：「你小子別抽風，大家都忙得腳打後腦勺，哪兒有時間回家吃晚飯。在食堂隨便對付一口得了。」
宋明輝卻非常認真：「我不是抽風，我是認真的。我放棄研究所的工作，是為了救工廠。但要是我救活了工廠，卻把爹媽累病了，豈不是得不償失？」
宋慶奎拍拍胸脯：「累不壞！你老爹我是鐵打的！想當年在北邊打美國佬兒，那是什麼環境？不照樣扛過來了！」
「那會兒年輕，敢問您老如今高壽？」不等宋慶奎發火，宋明輝立馬轉變話頭，
「再說了，就算你是鐵打的，那我媽呢？她一忙就是十幾個小時，連口水都顧不上喝，時間長了肯定不行。」
宋慶奎瞬間偃旗息鼓，有些心疼地看向沈月華：「真是辛苦你了……」
沈月華忙道：「等忙過這一陣就好了。最近訂單激增，人手又大幅擴充，你們也知道，財務都是些瑣事，忙起來就有點顧不上別的了。」
宋明輝卻搖頭：「訂單和增員的問題，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是常態。你們的觀念要改變，要意識到自己的健康是比工作更重要的事情。這樣，你們逆向思維想一下，你們中任何一個倒下了，咱廠會不會亂？」
宋慶奎細細端詳沈月華，發現她的鬢角白頭髮比以往多了許多，嘆了口氣道：
「小輝這話說得不無道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月華，你應該聽小輝的，晚上早點下班，別熬太久。」
「那你呢？」
「我肯定沒事兒啊，想當年……」
「爸，你就別想當年了。」宋明輝適時打斷宋慶奎的憶往昔，「這事必須聽我的，再忙也得回來吃晚飯。要是你們不聽我的，那我可要在訂單上下手了。我現在是產品部經理。接不接訂單，我說了算。」
宋慶奎的眉毛立即倒豎起來：「嘿，你小子皮癢是不是？訂單怎麼能兒戲！這才剛過上幾天好日子就翹尾巴了！」
宋明輝不再說話，他的態度很明確，這事沒得商量。
沈月華打圓場：「行了行了，咱都聽小輝的，也是孩子的一片孝心，老宋你得聽勸，別給孩子添亂。」
見老婆發話，宋慶奎只得撇撇嘴，小聲嘟囔：「這話我就不愛聽。這怎麼能是添亂？再說了，老子是一家之主，什麼時候輪著兒子指手畫腳了？」
沈月華沒耐心了，用手指點著宋慶奎的腦門：「要不是小輝，青鋒廠能活？我算看透了，見識、學識和魄力，小輝都比我這個當媽的高一大截。你愛死犟就死犟，反正我聽我兒子的。我這個當媽的別的本事沒有，但自知之明還是有的！自己能力不足，聽兒子的准沒錯！」
宋慶奎抱著腦袋，嘴裡嚷著疼，躲著沈月華的手指頭。轉過頭去，但嘴上始終沒服軟。
宋明輝看著父母兩人，只覺溫馨又好笑。
這一世，他願意好好陪在父母身邊，傾盡全力照顧他們，盡力彌補上一世的遺憾。
這晚談話之後，宋慶奎雖然嘴上始終沒服軟，但往後時間裡，廠里只要是沒有急事，他就一定回家吃飯。
連續吃了幾天，宋慶奎就發現這晚飯真是越吃越香啊。
倒不是說宋明輝做飯的手藝如何了得，而是在吃飯時候，宋慶奎會忍不住吐槽在廠里遇到的麻煩事。
一開始也只是為了宣洩情緒，後來卻發現，在某些特別棘手的事情上，宋明輝往往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本質。
起初，這類問題還只集中在產品上，畢竟現在生產的東西，設計圖紙都出自宋明輝之手。
但漸漸的，宋慶奎發現，除了產品問題，其他的包括生產問題、設備問題、人員管理問題、廠區規劃問題等等等等，自家兒子似乎都有獨到的見解。
自己苦思冥想良久的難題，經過宋明輝的梳理，變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甚至連應對方式都能清晰地給出個一二三來。
宋慶奎不由感慨，到底是讀過書的，就是比自己和大炮老張這些摸索著成長起來的老傢伙有能耐！
他也越發感激錢老，把自家兒子教得這般優秀，才一畢業，就成了青鋒廠的頂樑柱。
宋慶奎覺得這晚飯越吃上癮，倒還沒意識到，整個青鋒廠的經營狀態，正在悄然發生著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