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不愧是她
「因為我知道，此時此刻的你，是最難過，最傷心，最絕望，也最需要人陪在身邊的時候。」
方嶼笑意加深，聲音也不再似以往爽朗，戲謔，漫不經心。
而是低低的，帶著一股子陰森的，讓人膽戰的意味深長。
「可是那些愛你的人，都被你自己推遠了，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這個地步的，所以，你比誰都清楚，沒有人會再愛你了，你這輩子都只能是一個人，不是嗎？」
風吹過江面，帶動著岸邊的蘆葦草，簌簌作響，像在呼嘯。
姜知的聲音卷在風裡，「所以，你是來陪我的？」
「是啊，我可以讓你不再難過，不再懷疑自己，讓你可以……永遠快樂。」
見到她失魂落魄地從醫院出來，他就想動手了。
想看她瀕死的掙扎，看她那張漂亮清冷的臉蛋，溢滿痛苦、恐懼、害怕、絕望……
那種只會對他一個人露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很吸引人。
一定比那個女人死的時候，更有意思。
也一定會讓他，永遠記住她。
黑夜裡的江面，深沉如海，倒是個拋屍的好地方。
方嶼這麼想著的同時，抄在衣兜里的手伸出，抬起，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姜知纖細脖頸時，卻聽見她平靜地說：
「你針對我這麼多次，就是想為洛寧報仇，是嗎？」
方嶼動作頓住。
幾秒沉默，他短促地笑了聲，「你說什麼？」
「視頻，下藥，恐嚇簡訊，洛寧死亡的特寫照片，還有這些天，關於我所有流言的推波助瀾，這些不都是你做的？」
姜知一字一句，頭腦清晰地說道。
「方嶼，都這個時候了，你覺得，還有跟我裝的必要嗎？」
她話落，卻沒有立刻得到方嶼的回答。
男人微仰頭，望了眼天際，夜色陰沉，明月和繁星都藏在烏雲之後，倒是個殺人的好日子。
不過，比起殺人，現在更讓方嶼感興趣的，是姜知。
他漫不經心笑道：「什麼時候懷疑我的？」
「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有在懷疑你。」
「嗯？」
「那條在酒吧，我打傷蔣之薇的視頻。」
「我早就應該想到的，那條視頻是你拍的，也是你說，只有蔣之薇找你要過。但蔣之薇卻從來沒有承認過這件事。」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你和她之間，一定有一個人在撒謊。」
姜知不緊不慢地說道。
「只不過你很聰明，利用了那時我和蔣之薇之間的敵意。一旦我把矛頭對準她，她只會下意識地認為，我是故意在針對她。」
「當然，我也被你騙了，因為我也只會認為，蔣之薇在撒謊，季予徹在攪混水。」
「而我就算對你有一絲疑心，但想不到任何動機，也只能作罷。」
方嶼的視線，在她話落的一瞬間射過來，帶著戲謔的笑意，像是被戳穿，也能將她玩弄於鼓掌之中。
「你也很聰明啊，姜知。」
他沒再叫嫂子。
姜知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帶著笑意，但更多的，卻是一股滲人的，極具侵略性的，讓人不適的攻擊性。
姜知在沈清述身上也能感覺到攻擊性，但那是來自於上位者的壓迫氣場，並不會讓人感覺不適。
可眼前方嶼的不一樣。
他讓人反胃。
讓人覺得，自己像是砧板上的一塊肉。
大抵是聽得來了興致，方嶼嗓音含笑，有些散漫道：
「那後面幾件呢？下藥是什麼事，我怎麼不知道？」
「下藥那件事，我重新找人調查過。」
姜知慢條斯理說道。
「那個給我下藥的侍應生，家裡根本沒有人生病，一切都是當時捏造出來的偽證。而他在被趕出青城後，就拿著一大筆錢跑去賭城，輸了精光後，就被人追債追死了。」
「所以呢？」
方嶼饒有興致瞧著她。
「這你能證明，是我乾的？」
姜知想了想，如實說道：「這件事，包括那些恐嚇簡訊，我的確沒有依據證明是你做的。不過那些照片，暴露了你。」
方嶼挑眉，「照片？」
姜知：「你在傅子希生日宴那天，也拍過一張沈清述和傅子希的合照。」
她這話一落，方嶼方才還懶懶散散的氣質，頓時如疾風般凌厲。
這讓姜知，不自覺地提高了心中警惕。
她不過是提到一句照片，他就知道她要說什麼，那她今天之前別的動作，或許也有被他察覺的可能。
甚至，眼前他這副驚訝的模樣，都可能是裝出來的。
姜知揣在大衣兜里的手握緊手機，維持平靜地說道：
「那張照片，初看的時候，我就有一種熟悉感，不是畫面內容，而是構圖的方式，和光影的特點，很眼熟，像在哪裡見過。」
「直到我後來翻手機相冊，又看見那張，洛寧死亡的臉部特寫。」
「兩張照片，畫面氛圍不同，人也不同，但就是有一種，很相似的感覺。」
「也是因為這兩張照片，我重新開始懷疑你。」
當然，看出照片不對勁的，不止姜知一人。
還有那時給她發照片的賀辭。
當時賀辭就問過她，看見這些照片，有什麼感覺。
她那會兒只顧著在意沈清述，沒多想賀辭的言外之意，後來回過頭，才遲遲意識到這點。
同時，賀辭也找了好幾位攝影行業的大牛朋友幫忙辨認瞧一瞧，結果也和他們猜測一致，朋友說，同一個人拍的概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當然，模仿到極致的可能也不是沒有，但姜知還是偏向於是同一個人。
「而在懷疑你之後，我就去查了洛寧自己了斷那天，季予徹公司的訪客記錄。」
姜知的聲音，在黑夜冷風裡越來越清脆，也越來越清晰。
「方嶼，洛寧死的那天，你果然來過季予徹公司，那張洛寧死後，面部特寫的照片，就是你拍的。」
寒風簌簌。
隨著姜知尾音落下，空氣驟然變得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知的耳邊，響起鼓掌聲，在寂寥寒涼的夜色江邊，那麼突兀，又那麼讓人心慌。
「不愧是你啊，姜知。」
方嶼笑意深深地說道。
他口吻從容閒適，沒有一絲一毫被揭穿的慌亂，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又或者，已經知道她會說這些話嗎？
姜知有些不確定。
她沒作聲，只聽方嶼又接著說道：
「可是，就算我對你做了這些，又怎麼樣呢？」
「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你也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而且，我做這些，都是為了洛寧。」
「她被你逼死了，我看不下去，才想為她伸張正義，討回公道，這不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