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就在他身邊
算不上特別親密旖旎的舉動，但季予徹胸口的刺痛，卻比看見姜知和沈清述接吻的那個暴雨天，還要強烈。
像是心裡堅硬的，支撐著他的某處，在一點點的崩塌。
裂縫撕扯著皮肉，痛卻沒有資格喊出來。
「還過去嗎？」
裴遠在旁邊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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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剛從沈氏過來，聽喻文說沈清述生病在醫院，才過來探望的。
看見姜知，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這副溫存的，旁人插不進去半分的親近，卻是裴遠也沒有想到的。
別說季予徹這個時候沒必要過去，連他這個局外人，恐怕都不好上前打擾。
「走吧。」
季予徹聲音很淡，話落轉身，一秒都沒有停留。
裴遠跟他走回車邊，見季予徹一言不發，也不似以前那樣暴躁憤怒，心裡到底有幾分不忍，安慰說道：
「你想開點，知知現在又很幸福了，這是件值得高興的事，不是嗎？」
一個又字，聽起來平平無奇，可背後的種種因果，卻又充滿嘆息。
季予徹停在車前，手指無意識地把玩著一支煙，卻始終沒有燃上。
有的事，現在想通其實已經遲了。
比如姜知討厭煙味，他卻一直沒戒。
如今摸到煙，才又想起她的喜好。
這大概就是人的劣根性，總是要真正失去後，才明白一些東西。
「知知的計劃，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季予徹突然問道。
裴遠頓了下，說：「你扔的那束花里，掉出了一枚竊聽器。應該是方嶼放進去的。」
雖然那會兒，裴遠不方便找姜知和沈清述問清楚。但斟酌再三，他還是拿著那枚竊聽器，去找了賀辭。
畢竟沈清述要是有什麼計劃，賀辭肯定不會不知道。
而那枚竊聽器，也是經過了沈清述公司內部的技術研究，確定只有竊聽和定位的功能，才有了後面，兩人對峙的音頻被直播的計劃。
之後，姜知手機進水，送到維修店。
方嶼趁機又放了一枚竊聽器在姜知手機里，也是在這個時候，沈清述不動聲色重新將其改造，讓他們也能定位且接收到姜知的信號。
季予徹聽完，沉默了很久，嘴角才勾出一個自嘲的笑，
「看來這場局裡，唯一沒任何用處的，只有我。」
裴遠默了默，不知道該說什麼。
季予徹要是發狂生氣，他還能調侃幾句，讓人冷靜下來。
但此刻的季予徹，看上去卻是最冷靜的那個。
認識季予徹這麼多年，這是裴遠第一次見他這種狀態，沉默得讓人心慌，也冷靜得讓他感到陌生。
陰沉沉的天空，開始落起星星點點的雪花，冰涼地砸在皮膚上。
風雪好像飄進了季予徹眼睛裡。
雪水融化，刺骨的寒涼逼得他骨頭縫都是冷的。
驀地想起，去年冬天，也是這樣一個雪天，姜知迴風華苑，遞給他離婚協議。
他那時候，心裡明明是不情願簽字的。可話出口，不僅是傷她的利刃，還將她趕出風華苑。
而那時候，孤零零站在雪裡的姜知，會不會比他此刻，還更難受呢？
他又為什麼那麼混帳的，連一點驕傲和自尊都不願意放下呢？
季予徹想。
其實也才過去短短一年。
可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紐帶，大概就是這樣，親密無間的時候，萬難也分不開兩人，可一旦有一方下定決心斬斷關係，他和姜知的這十年，也是說散就散。
開車回去路上，雪越落越大。
今年的雪，比往年來得早一些。
雪花落在擋風玻璃，漸漸融化時，季予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姜知的生日，又快到了。
可她再也不會要他的生日快樂了。
季予徹為姜知過的第一個生日時，她還不是他女朋友，他絞盡腦汁想送什麼生日禮物給她，才既不會顯得唐突，又能表達他的真心。
為此，他還……
很多被丟在角落裡的記憶，一點點不聽話地冒出來。
季予徹突然想起來，他那時候，在知道沈清述和姜知是高中同學後，還問過沈清述，知不知道姜知喜歡什麼。
沈清述當時，沒有立刻回答他。
只是問了一句：「你很喜歡她嗎？」
季予徹想也沒想，「當然。」
「有多喜歡？」
「奔著結婚去，要過一輩子的喜歡。」
當時說這句話，也絕非年少的一時上頭，季予徹是真的認認真真考慮過，和姜知在一起後的未來。
當然，他也實現了他的諾言，只不過諷刺的是，實現後，他又摧毀了它。
而沈清述，在聽見他這句後，很平靜地說道：
「她喜歡雪人。」
他激動又疑惑，「確定嗎？」
「高中看見她堆過。」沈清述頓了下，又道，「每年都會。」
那樣平平無奇，無波無瀾的一句話，如今回想起來，如果不是特意關注，沈清述又怎麼會知道，姜知每年都會堆雪人呢？
不過，那一年的冬天，青城很遺憾地沒有下雪。
但姜知生日那天，季予徹還是想到辦法，在姜知宿舍樓下，用人造雪，堆出了一個足足一人高的大雪人。
雪人招搖得很晃眼，還引來不少同學駐足圍觀。
但看見那個雪人的姜知，眼眸亮盈盈的，像是冬日清晨，穿過樹葉的陽光，在她的眼睛裡跳動閃爍。
而那一刻的姜知，不僅僅是季予徹看見了。
沈清述也看見了。
看見她，因為季予徹的雪人滿眼是笑的時候，沈清述心裡有後悔，後悔自己，不該把她喜歡什麼，告訴季予徹。
可比後悔更多的，又是另一種，他從來沒有過的心情——
他想，如果喜歡季予徹，對她來說，是這麼開心的一件事，那一直在站在黑暗裡看著她，好像不是太難以忍受。
畢竟，人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是他先逃避她，推開她的，現在她已經重新有了值得她開心的人，他什麼都沒有付出過，又憑什麼，讓她對他如初呢。
姜知用自己辦公室里的保溫杯，接了杯熱水，遞到沈清述嘴邊，說道：
「我剛試過溫度，不燙了，你喝一點。」
沈清述沒接保溫杯，直接就著姜知的手喝了水。
喝完後，又拉住她的手，低聲：
「就在我身邊，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