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學了!不幹了!
朱元璋甚至都快忘了李希顏這檔子事了。
現在他整個人都撲在世界地圖上。
就是字面意義上的撲。
老朱命宮廷畫工在丈大的羊皮卷上分毫不差地臨摹世界地圖,然後鋪在地上,自己就趴在上面一寸一寸地細細端詳。
「原來世界竟是如此之大…」
這幾日,老朱嘴裡心裡腦海里一直都在念叨這句話。
有對自己渺小的慨嘆,更多的,是興奮,是激動,是匣中寶劍錚錚作響,欲出鞘開疆拓土的渴望。
同時,這幾天老朱也從陳禾那裡不斷了解到更多關於那些「列強」的信息。
地圖上的圈也越來越多。
可以預言的是,再也不會有所謂的「不征之國」了。
它們一個個都在老朱的圈裡。
尤其是那個一衣帶水的島國。
老朱在得知它們在應天府的邪惡暴行之後,怒不可遏,差點當場爆發。
多虧了朱標死死按住,要不然他都能活活把自己氣死。
回來之後直接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號。
而且用的是與其他國家不同的濃黑墨色。
不過在與陳禾的交流中,朱元璋也漸漸明白,想要完成這些目標,把這些圈圈併入大明版圖,絕非易事。
正所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沒有強大的軍隊,沒有先進的技術,沒有穩定的後勤保障,這些想法便都是鏡花水月。
這些大事樁樁件件如同巨石一般壓在朱元璋的心頭,他哪裡還有閒心去管什麼李希顏。
可李希顏卻偏偏找上門來。
「啟奏陛下,微臣有一事稟明聖聽,還望陛下恩准。」
朱元璋對這個李夫子本就印象不好,如今更是不耐煩道:
「有話直說,不必囉嗦。」
李希顏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陛下前日恩賜微臣銀兩絹帛,微臣感激不盡,特來謝恩。」
朱元璋冷哼一聲,果然這腐儒沒什么正事,淨是這些雞毛蒜皮。
「朕知道了,退下吧。」
李希顏聞言卻紋絲未動,依舊跪在原地,恭敬言道:
「微臣深受皇恩,無以為報,本應肝腦塗地,死而後已。但微臣年事漸高,力不從心,懇請陛下恩准微臣…」
「告老還鄉是吧,朕准了。」
「不不不不!」李希顏嚇得差點站起來,「微臣萬萬沒有此意,臣只是力有不逮,想專心單獨教導一位皇孫,還望陛下成全。」
「哦?」朱元璋被這話勾起了興趣。
「這倒是新鮮事,但不知哪位皇子能得先生青睞?」
李希顏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允炆幼年發慧,天資聰穎,臣願盡畢生之所學,傾囊相授,還望陛下成全。」
朱元璋眉頭微皺,眼神中閃過一絲凌厲光芒。
「允炆年紀尚小,恐怕學無餘力…」
「陛下放心!臣自有辦法因材施教,定能讓允炆學有所成!」李希顏斬釘截鐵地說道。
朱元璋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此事,朕准了。」
李希顏歡天喜地,正要叩首謝恩。
「不過…」朱元璋話鋒一轉,「可若是允炆不爭氣,沒能學出什麼名堂來,豈不是有損夫子的名聲?」
李希顏就等著朱元璋這句話!
「請陛下放心!微臣試講一月,那時請陛下親自考核諸皇子學業,若允炆未能名列榜首,微臣自請革職回鄉,永不為官!」
聽得朱元璋怔愣一剎。
心想,這李夫子是怎麼了?好像被咱這句話說高興了?
可咱分明是在威脅他啊…
不知道這老傢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不過朱元璋也沒在意,畢竟就現在他掌握的資源來看,八十個李希顏捆在一起也不是楊東如跟陳禾的對手。
更何況,允炆日後也要跟著他們一起上課,就這一個月他李希顏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但要是就這麼同意的話,會不會太傷他?
傷他mua個頭!
「李愛卿有此決意,朕心甚慰。
一切皆照愛卿所奏,朕無有不准!」
李希顏叩謝天恩,起身告退。
離開乾清宮,李希顏抬頭望向東升旭日,渾身暖洋洋的,真箇是神清氣爽,心情舒暢。
一個月後,他要讓老朱恭恭敬敬把他請回大本堂!
可這一個月卻苦壞了朱允炆。
自去過一次飯館之後,新奇的裝修和堪稱仙品的佳肴,都讓這個四歲的孩子念念不忘。
可從那天過後,自己就再沒去過一次。
每天看著父親朱標帶著哥哥雄英倆人到點兒離開東宮,自己卻只能獨自在宮中發呆。
朱允炆心裡委屈,卻又不敢委屈。
一旦他產生了負面情緒,母親呂氏在自己面前吐血身亡的畫面就會立刻占領他腦海中每一寸空間,揮之不去。
現實逼迫他一個四歲的孩子迅速成長,變得成熟,懂事,穩重…內耗。
在一個很多孩子還沒記事的年紀,他就已經開始學會隱藏自己的情緒。
尤其是在自己的父親和皇祖父面前。
但…卻還有一個人可以讓他產生久違的安全感,讓他可以卸下所有戒備,做回一個孩子。
那個人就是陳禾。
那日匆匆一面,竟讓允炆久久不能忘懷。
因此,允炆哪怕是夢裡,都想著再次去到飯館,見見這個好叔叔。
哪怕再吃一口好飯菜也行啊…
總比現在面對這個糟老頭子強!
這李夫子實在太可怕了,以前在大本堂蒙學班的時候,就聽說過他在經學班的「威名」。
沒想到落在自己頭上了,還是專門只教自己一個!
以允炆的心理成長階段還難以理解此中三昧,只對這嚴厲夫子感到恐懼和無助。
自李希顏到東宮走馬上任,允炆的噩夢就開始了。
每天自卯時起就在書案前搖頭晃腦,習字背書,一刻不得停歇。
午膳過後,簡單休息半個時辰,就繼續投入到下午緊張的課業中。
直到酉時初刻,日薄西山,李希顏方才宣布散學,離開東宮。
日復一日,朱允炆都有頸椎和腰椎問題了,真可謂是苦不堪言。
況且還要看著父親帶著哥哥天天去飯館找陳禾叔叔,想著他們吃好喝好,自己卻只能在這書案之前面對夫子那張苦瓜老臉,朱允炆鼻頭一酸,眼淚奪眶而出。
「哭?哭也算時間哦?」
李希顏沉聲訓斥,見朱允炆不為所動,便掏出他那標誌性的戒尺來。
朱允炆著實害怕這戒尺之威,連忙收住眼淚,繼續背書。
李希顏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心裡想像著到時允炆力壓群雄,獨占鰲頭的樣子。
一月時光匆匆而過,轉眼間便到了初冬時節。
飯館大門已是戌時開放,朱元璋每天在陳禾眼前待著的時間更長了。
朱雄英上課的時間也提前了一些,馬皇后已經開始適度減少藥量。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每個人都愈發開心和滿足。
除了朱棣和朱允炆。
朱允炆自不必說,朱棣這一月來,也是過得極為艱難。
自那日老朱叫他跟太子一同處理政務,他就穩坐燕王府,歡天喜地地等著各部官員來呈報事宜。
他也好耍耍他這新官的威風。
然而,等來的不是官員的覲見,而是如山的奏摺文書。
只一個戶部堂官,就送來了二百多份奏摺,堆滿了整張桌子。
僅僅三天,各部送來的文書就已經塞滿了半間臥房。
朱棣頭疼不已,卻又無可奈何。
他只能硬著頭皮處理,不眠不休,廢寢忘食。
徐氏抱著高熾在一旁心疼不已。
「殿下,要不咱歇會吧?」
朱棣已經沒有了抬頭的力氣,左手奏摺,右手硃筆,低聲回絕。
「不行,父皇可不給我休息的時間…」
隨後嘆了口氣道:
「我這回算是明白陳禾為什麼會說大哥英年早逝了…就照這麼幹下去,我都得累死…」
朱棣揉了揉酸痛的眼珠,看著窗外枯楊殘月,心中愈發委屈。
不知不覺間,已是次日天明。
朱棣累得趴在桌上沉睡,陽光灑落,照得他突然驚起。
今日大朝會,父皇三令五申,大小文武官員,皇族子弟不得缺席遲到,違者嚴懲不貸。
朱棣不敢耽擱,匆匆洗漱更衣,趕往奉天殿。
「今天一定要跟父皇好好說說,這活兒,我高低不幹了!」
與此同時,朱允炆在東宮梳洗打扮,心中也在默念。
「皇爺爺,孫兒不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