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鎮上置辦
天還沒亮,趙橫山就到了溪口。
水面上只剩一圈慢慢散開的漣漪,一圈壓著一圈,沒多久也平了。
他沿著河岸走了兩趟,蹲下來看了半天。
他來到橋頭。
那架獨木橋斜斜的搭在兩岸,中間那根木頭早裂了縫,腳踩上去怕是要斷。
「就是這個方位。」
請訪問【思兔】閱讀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心裡說。
「前世那樁事,就出在這附近。」
前世這樁事他記的不細,只知道村里議論過一陣。
說縣上來了個人,在這一段溪里出了岔子,獨木橋都斷了,鬧出不小的動靜。
那時候他正被趙滿囤支使著挑糞,連熱鬧都沒聽全。
他把方位在心裡記牢,才轉身往回走。
坡上的草還掛著露水,鞋子不一會兒就濕透了。
走到半道他停了一下,回頭看那橋。
水還在流,橋還在那兒,說不上哪兒不對勁,就是心裡煩躁。
「該來的,躲不掉,噶是我的,就是我的。」
天剛亮,村口已經有人套好了騾車。
趕車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把式,車上墊著乾草,一趟兩毛錢,誰上誰坐。
趙橫山拎著一條空麻袋跳上去。
車一顛,晃悠著出了村。
車上還坐著兩個趕集的嬸子,一路嘴沒停,從東家的雞說到西家的媳婦。
說著說著就繞到他身上。
「山子,你發財了。」
前頭那個轉過頭。
「該給你阿奶扯身新衣裳。」
「正打算買。」
趙橫山應了一聲。
後面那個聲音壓低了些。
「我聽說……他那豬是半夜撿的,誰知道撿的是不是自家的。」
趙橫山閉著眼,靠在乾草上,像是沒聽見。
「誰家圈裡能養出三百斤的獨豬?那是野豬,野豬和家豬你都分不清嗎?」
他心裡笑了一下。
「隨她們說去。」
道兩旁的地剛翻過,土色發白,稀稀拉拉支著幾根苗。
老把式搖著鞭子嘟囔。
「天旱,今年怕是指望不上。」
一個時辰後,車進了鎮子。
鎮上這天正趕集。
供銷社門口人擠人,櫃檯後頭擺著鐵鍋搪瓷盆暖水瓶。
靠里那排玻璃櫃鎖著縫紉機自行車和一台收音機,明晃晃的擺在那兒,看的人心裡發癢。
趙橫山在櫃前站了兩秒。
「早晚有一天,我要買兩樣回去。」
他沒多看,直奔集市東頭。
鍋碗盆筷菜刀鏟子水桶一家一家挑過去,專揀結實又便宜的。
一整套家什置齊,四十二塊三。
賣鍋的是個胖夥計,見他一口氣買這麼多,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兩眼。
「早晚有一天,我要買一整套回去。」
他拎著東西轉到鐵匠鋪門口,在門檻上站了一會兒。
鋪子裡的風箱呼哧呼哧拉著,爐火把師傅半張臉照的通紅,鐵砧上一串火星子往外蹦。
趙橫山問了一句價,柳葉箭頭兩毛一枚,破甲的三棱鏃五毛,箭杆自己削。
「先記著。」
他摸了摸兜,還是退了出來。
農具鋪里又添了鋤頭和鐵鍬,十五塊。
油鹽醬醋和煤油火柴,九塊八。
最肉疼的是那張舊犁。
鋪子後頭堆著幾件舊家什,他蹲在那兒挑了半天,相中一張使過的鐵犁,講了半天價,二十六塊,咬牙買下。
土豆種四塊五。
他挑的仔細,一個個翻過來看芽眼,黃皮包的緊實的才要。
「山露澆灌的地能不能出東西,就看這種薯好不好了,地的肥力肯定夠!」
他掂了掂手裡的種薯。
又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副食券,到糧站換半斤紅糖。
站里的人看了他一眼,把糖用紙包好,拿草繩捆了兩道。
一趟趕集,攏共花掉九十七塊幾毛。
村里來趕集的幾個人遠遠看著他把東西一樣樣往麻袋裡塞,湊在一堆嘀咕。
「敗家子,真是一個敗家子,剛有點錢就這麼敗家,要不了幾天,他就得野菜粥都沒得喝。」
趙橫山聽見了,沒理會他們。
他的錢只會越來越多,生活只會越來越好,打臉不用靠嘴,靠以後的好日子!
東西太多,他花五毛錢雇了一輛車。
回去路過廢品收購站。
趙橫山看牆根下有一堆破爛,破鐵鍋、破自行車圈、破舊同所電線等等,亂七八糟堆在一起。
他讓趕車的停下,過去和收破爛的老頭打過招呼,挑撿了一些買下來。
「你買這些破爛幹什麼?」
老頭很不理解。
「做點小東西!」趙橫山拎著麻袋就走。
他離開廢品收購站,找了一個沒人的地方,躲到一棵樹後,把山鬼袋拿了出來。
他先把破銅爛鐵倒在地上,又打開山鬼袋。
破銅爛鐵就被吸了進去。
袋面上浮出一行暗紅的文字:「餵足五金可擴袋口。」
「不知道能擴充多少?」
「破銅爛鐵這些東西,人人都嫌棄,對我而言卻是好東西,能擴充山鬼袋的內部容量。」
「以後再路過廢品收購站,或者遇到無主的廢銅爛鐵,都餵給它!」
趙橫山收好山鬼袋,回到車上繼續上路。
回到村口的老槐樹下騾車停了。
樹下坐著兩個人,莫師傅,還有村長梁德旺。
梁德旺看了一眼車上的東西,愣了一下,隨後眼睛亮了,沖他招了招手:「這不是山子嘛。」
「聽說你昨兒賣了個大價錢?」
多數人都喜歡八卦,村長也不例外,梁德旺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賺大錢了,叔和你商量點事。」
「村里打算修條路,錢不湊手,路修不起來,你賺了不少錢,先借給村里200修路怎麼樣?」
梁德旺來打秋風。
「叔,我是賣了不少錢,可你看車上這些個東西,都不便宜,我的錢都花了,你說晚了。」趙橫山直接把兜翻過來:「您看,兜里比臉還乾淨!」
梁德旺笑不出來了。
「二百沒有,五十總有吧?」
他還想再試試。
「五十也沒有。」
趙橫山摸了摸口袋。
「就剩五毛錢的車錢,您要實在缺的慌,要不你明個也出去趕車賺錢?一趟就能賺五毛!」
圍觀的人憋不住了,有人噗的笑出聲。
莫師傅在旁邊乾咳兩聲,把臉扭到一邊。
梁德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訕訕的擺手。
「行了行了,跟你開個玩笑。」
他轉身走了,腳步比平時沉,走幾步回頭看了趙橫山一眼。
趙橫山也看著他。
「記仇了。」
他心裡明白。
「前世他也愛跟我借,只不過那時候我兜里確實拿不出,他罵了句廢物就走了。」
推著車回亂石崗,天已經擦黑。
阿芽在門口等著,見他車上一堆東西,趕緊上來幫著卸。
趙橫山把紙包的紅糖塞給她。
「這個給阿奶,你跑一趟。」
阿芽捧著那包糖,愣了一下。
「這麼金貴的東西?」
「老太太愛吃甜的。」
阿芽抱著糖,腳步輕快的下了坡。
卸完車他先幹了件小事,把水缸里的陳水舀出去倒掉,重新挑了一擔井水回來。
讓阿芽燒開滾上三滾再喝,菜也要洗淨。
阿芽在灶前往里添柴,火光映著半張臉。
「哥,你懂的真多。」
「吃了虧就懂了。」
他心說都是血的教訓。
兩個人就著一鍋玉米糊糊吃了晚飯。
阿芽把碗底剩下的一口全刮給了他,自己拿鹹菜就著糊糊。
「你也吃肉。」
他夾了一塊鹹肉到她碗裡。
阿芽嗯了一聲,把肉埋進糊糊底下,好半天才吃。
夜裡他沒歇,借著月色在亂石崗上碼地基。
石頭不用買,地上隨處都是。
大的抬兩頭,小的抱懷裡,一塊一塊壘起來。
縫裡用碎石填實,拿腳跺兩下,穩的很。
他不請人幫忙。
「找了人,就得管飯,就得搭話。」
他心裡清楚。
「人一多,嘴就雜,事就亂。」
祖母提著燈來了。
老太太站在地基邊上看了半天,見他一身汗,心疼的直念叨。
「慢些,慢些,日子長著呢。」
趙橫山擦了把汗。
「阿奶,我年輕,有的是力氣。」
祖母把燈往他跟前挪了挪,又看了一眼那畝黑乎乎的地。
「怎麼才隔了一晚就變成黑土地了?」
「不是變成黑土地了,是我上了點土肥,一不小心上多了,這黑黑的都是土肥的色。」趙橫山說。
老太太看了一眼她,鬆了一口氣,沒追問,慢慢悠悠下山去了。
送走祖母,趙橫山又在地基上坐了一會兒。
天黑透了,月亮也被烏雲擋住了,亂葬崗上一片黑漆漆的,看東西,只能看到大概輪廓。
「時間到了,就是今晚。」
「有一個大人物,從溪口那條路經過,在獨木橋上出了事兒。」
「後來好多人來找他,十里八鄉都被驚動了,我把他攔下來,他是不是就不再會出事了?」
打定主意。
收拾好裝備,順著坡下的小路摸過去。
撈過一次,輕車熟路。
夜色中,遠遠看去獨木橋就是一道黑線,搖搖晃晃的,橋身還吱吱嘎嘎的。
「趕上了,大人物還沒上橋,還沒出事兒!」
「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