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捧殺？那都是我玩剩下的
柳素問快步迎上前去，微微彎腰行了一禮。
「張堂主。」
張福抬腳邁進門檻，臉上掛著謙和的笑，眼角那幾道深紋擠在一起，看著格外平易近人。
「柳管事客氣了，我今日過來，主要是想看看新入門的弟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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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不高不低，語氣溫和得像個體恤後輩的長輩。
殿中弟子齊刷刷扭頭看向門口，無數道好奇的目光落在張福身上。
林淵坐在原位，後背繃得如同一張鐵板。
他死死盯著面前桌案上那本攤開的冊子，攥著冊子邊角的手指關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紙頁里。
閉了閉眼，林淵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殺意硬生生壓回胸腔最深處。
再睜開眼時，他微微偏頭看向門口，面上已經成功換上了一副茫然好奇的神色。
一旁的劉小薇聽到動靜也抬起頭來。
眼角餘光卻突然看到什麼，她偏頭看了看林淵那張寫滿了「好奇」和「疑惑」的臉，眉頭微微蹙起。
咦？
她歪了歪腦袋，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葉淵怎麼學她？
劉小薇想了半天沒想明白，乾脆不想了，目光也轉向門口，跟著看熱鬧。
柳素問直起身，側頭看向張福，語氣是慣常的冷淡，只是多了一分謹慎。「張堂主來此，可是有什麼事？」
張福緩步走向講台前方，雙手攏在袖中。
「聽說今年的內門弟子裡出了好苗子，我來看看。我黑虎堂負責整理七殺門在外的生意，對門中的人才培養，理應盡一份心力。」
殿中弟子們面面相覷，反應過來後皆是挺直了腰板，看向張福的目光裡帶上了幾分崇敬與期待。
後排一個來自清平縣的外門弟子壓低了聲音，對旁邊的人驕傲開口：「張堂主在我們清平縣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七殺仙府就是張堂主的，那可是整個清平縣的首富！」
旁邊幾個弟子聽得目瞪口呆，看向張福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畏。
「肅靜。」柳素問冷聲開口，後排的竊竊私語立刻消了下去。
張福笑了笑，面露謙虛朝柳素問拱了拱手。「柳管事莫怪，弟子們年輕，難免話多些。」
但林淵一眼便看出他眼裡的得意，心底恨意越發增長。
張福說完，從袖中取出兩隻錦盒，盒面描金繪銀，一看就價值不菲。他將錦盒放在桌案上，輕輕掀開其中一隻的蓋子。
一股濃郁的藥香頓時瀰漫開來，清冽中帶著一絲醇厚的甘甜，聞著便讓人精神一振。
不少弟子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渴望的神色。
「這是真元丸，用了十二種珍貴藥材所制，可以增長部分體內真氣，且沒有副作用。」
張福目光在殿中掃過，最後落在林淵和劉小薇身上，笑容慈祥。
「如今門中弟子眾多，資源有限……」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而這藥又極為珍貴，便是內門弟子輕易也換不到。我思來想去，好鋼還是要用在刀刃上。」
張福伸出手，先指了指葉淵，又指了指劉小薇。
「葉淵，劉小薇你二人是今年新弟子中最出色的，日後必是門中棟樑。我決定，這一批真元丸，便只給你二人。」
殿中安靜了一瞬。
繼而無數道目光「唰」地聚焦在林淵和劉小薇身上。那些目光里，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是赤裸裸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敵意。
林淵清楚地感覺到背後那道道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脊樑上，又冷又刺。
他微微低著頭，面色平靜，像是毫無所覺。
劉小薇倒是真毫無所覺，聽到自己名字的時候眼睛猛地一亮，嘴角都彎了起來，顯然開心得很。
張福將下方所有人的神色全部看在眼裡，不動聲色地勾了勾唇角。
他將錦盒交給林淵二人，又說了幾句勉勵弟子們勤勉修煉的場面話，便轉身往殿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腳步微頓，回過頭來，目光恰好落在林淵身上。
兩人視線隔著滿堂弟子，遙遙相觸。
張福沖他點了點頭，面上依舊掛著那副慈和的笑。
林淵迎上他的目光，也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受寵若驚的感激笑容，甚至微微欠了欠身，像是被這位門中前輩的看重感動得不輕。
張福滿意地轉過身，抬腳邁出了門檻，腳步聲不疾不徐地遠去。
林淵低下頭，臉上的笑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捧殺。
這是他前世玩爛了的手段，沒想到今日竟被張福用在自己身上。
當著全堂弟子的面，將修煉資源單獨賜給他們二人，看似恩寵有加，實則把劉小薇和他架在火上烤。
這一批內門弟子便有近百，外門弟子更多，憑什麼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得張福的「厚愛」？
這一手，讓所有弟子都把矛頭對準了他和劉小薇。而張福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惡語，做足了善人模樣。
「這老東西……」林淵在心裡咬牙。
柳素問等張福走遠，面無表情地回到講台後，繼續講解毒藥。
她像是壓根沒把方才的事放在心上，聲音依舊又冷又平。
「接下來講配比……」
林淵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來，繼續聽課，這些知識，可都有大用。
劉小薇在旁邊又開始犯困了，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但到底沒敢直接趴桌上，只是撐著下巴任由腦袋一下一下地點。
柳素問講完最後一句，收好桌上的瓶瓶罐罐，朝門外看了一眼，趙群正緩步而來。
柳素問沖他點了點頭，便從側門離開了。
趙群走到講台前，目光掃過殿中幾百張年輕的面孔。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日沉了幾分。
「接下來，我宣布一件事。」
殿中頓時安靜下來，所有弟子都豎起耳朵。
「半月之後，宗門將正式舉行入門測試。」
趙群目光沉沉地掃過全場。
「測試內容為個人生死戰。只有活下來的人，才能真正成為我七殺門弟子。」
「過程手段不限制，」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絲近乎殘酷的笑。「你們這些日子在講堂上學的東西，到時候，都可以用。」
殿中先是一靜，隨即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和低低的議論。
林淵沒有回頭。
但他能感覺到，背後那些目光變了。
方才的嫉妒和敵意，此刻已經變成了某種更加直接、更加赤裸的東西。
殺意。
同時隱隱的討論聲傳來。
林淵記錄的筆尖在紙上頓住。
他知道，那些內門弟子在交頭接耳，在盤算著到時候一起殺了他和劉小薇。
事實上，那些弟子確實是這麼想的。
後排幾個內門弟子湊在一處，腦袋挨著腦袋，聲音壓得極低，眼睛時不時地往林淵這邊瞟。
"半個月……夠準備了。"一個聲音說。
"他們兩個再能打，能打過我們這麼多人？"另一個聲音接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樣，資源名額就能空出來了，到時候各憑本事！」
幾個人對視一眼，嘴角同時扯出一個笑來。
……
七殺門內門弟子居所區域。
孫虎正院裡在練拳。趙狗蛋和劉麻子低著頭，領著三個「白人」走了進來。
那三個人渾身上下纏滿了白布，布上還滲著褐色的藥漬和暗紅的血痕。走起路來一瘸一拐，活像三具剛從墳里爬出來的屍首。
幾人一進院，就撲通跪在孫虎面前，最前面的趙狗蛋和劉麻子當即哭喪起臉。「孫哥！那葉淵他……」
孫虎手上動作一停，看著這幾人，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頓時臉色陰沉下來。
他一腳踹在趙狗蛋肩頭，忍不住喝罵：「廢物！老子養你們有什麼用！」
劉麻子嚇得渾身發抖，頭磕在地上砰砰響。「孫哥！不是我們不盡力！那葉淵他、他已經一品了！而且他身法極為詭異……」
「我找的這三人一個一品，兩個半步一品，結果數息之間，就被他放倒了！」
就在這時，院外又匆匆跑進來一個灰袍雜役，正是之前幫張福傳話的王小柱。他彎著腰湊到孫虎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孫哥，今日講堂上。張堂主親自去給葉淵和劉小薇送了真元丸，當著所有弟子的面，說這批資源只給他們兩個人。」
孫虎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吱響。
張堂主手底下的資源攏共就那麼些，分出一部分給外面的人，那他的勢必就會減少。
「葉！淵！」
孫虎一字一頓地磨出這個名字，他猛地轉過身，盯著跪在地上的趙狗蛋和劉麻子。
「去。給老子去找講堂上那些內門弟子。告訴他們。」
孫虎彎下腰，湊近兩人，嘴角勾起一個森冷的笑。「入門測試那天，我可以幫他們，弄死葉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