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這個人，越看越像……
林淵靠著石頭，嘴裡又湧上一股腥甜，他偏頭吐掉，血沫子噴在碎石上，濺開一朵暗紅的花。
林淵喘了口氣，胸口像被人拿錘子砸過，吸一口氣，肋骨茬子就頂著肺管子，疼得他眼前發花。
他拿左手撐著石頭站起來，指節因為用力泛了白，朝劉小薇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喂！我還活著呢，來救一下。」
聲音不大，還有些啞，聽著跟破鑼似的。
劉小薇聽見這話，肩膀一僵，慢慢轉過頭來。
那張還掛著淚痕和血痕的臉上，表情從茫然到愣怔，再到回過神來，最後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
她吸了吸鼻子，拿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把血和眼淚混在一起蹭了個滿臉花，然後大步流星走過來。
步子踩得地上的碎石「咔嚓咔嚓」響，走到林淵跟前蹲下來，一邊從腰間摸藥瓶一邊嘟囔：「催什麼催，我正忙著呢。」
「忙著哭？」林淵咧了咧嘴，嘴裡血沫子還沒吐乾淨，笑起來牙上全是紅的，「我胳膊都碎了，你倒有閒工夫在那兒抹眼淚。」
「我那不是……」劉小薇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把藥瓶的塞子拔得「啵」一聲響。
「你懂什麼，我那是情到深處！我努力了那麼多年才報仇，就不能讓我好好感慨一下？」
「行行行，你感慨，你慢慢感慨。」林淵拿左手擺了擺，「我先死一會兒，你感慨完了再來收屍。」
「閉嘴！」劉小薇兇巴巴地喝了一聲，伸手抓住他的右胳膊。
林淵「嘶」了一聲，疼得齜牙。
「忍著。」她嘴裡說著，手上動作倒是利索，三兩下把他袖子撕開，看了一眼底下那截癟下去的胳膊，眉頭擰了擰。
「碎得挺徹底，骨頭茬子都扎出來了，這胳膊怕是得廢了。」
她從腰間布袋裡摸出兩枚藥丸，一枚塞進林淵嘴裡，一枚捏碎了敷在肩膀上。
藥粉撒上去的時候涼絲絲的，疼痛減輕了幾分。
「行了。」她拍了拍手站起來，「這樣就死不了了。」
林淵把嘴裡的藥丸嚼碎了咽下去，一股熱流從胃裡升起來，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散，是上好的藥。
他盤腿坐好，閉上眼，把《陰陽大悲賦》的功法運轉起來。
這功法他練了好幾年了，從傳武石壁里悟出來的完整版，比當年在七殺門藏武閣里淘的那捲殘篇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真氣順著經脈流轉，把藥力裹住，一遍遍地沖刷著傷口。
斷掉的肋骨被真氣裹著，慢慢歸位，肩膀上的碎骨茬子被真氣一點點推著往回湊，雖然接不回原位，好歹不再扎著肉了。
他運功運得專注，沒注意到劉小薇的眼神變了。
她蹲在旁邊看了他好一會兒，一開始只是百無聊賴地拿斷刃在地上畫圈，後來視線便定在他身上不動了。
再後來眉頭開始慢慢擰了起來，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對勁的東西。
「你……」她忽然開口，聲音里那點懶散勁兒全沒了，一下子冷了下來。
林淵睜開眼。
劉小薇盯著他的胸口，目光落在他真氣流轉間有些熟悉的氣息上，眼神銳利得像刀子，跟方才那個哭得稀里嘩啦的丫頭片子完全不一樣了。
「你這功法，」她抬起眼，美眸眯成一條縫，一字一句地問，「從哪來的？」
林淵心裡「咯噔」了一下。
上一世與劉小薇一起修煉過的那部雙修功法，有一部分與《陰陽大悲賦》重合。
方才他受傷太重，運功的時候顧不上遮掩，真氣走的是最順暢的路子，估計是被她看出來了。
林淵沒接話。他有些猶豫，自己該不該將再活一世的事說出口。
他腦子裡轉得飛快。
不行。
這方世界有仙人，有各種他還沒摸清楚的門道。
輪迴重生這件事是他最大的底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垂下眼，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帶點無奈又不太在意的樣子：「我師父教的，他老人家已經過世了，沒留下名號。怎麼，這功法有什麼問題？」
劉小薇看了他一會兒，沒接話，目光在他臉上來迴轉了兩圈。那眼神讓林淵有點不自在，像被人拿放大鏡一寸一寸地掃。
「沒問題。」她終於開口，目光探究「就是看著眼熟。」
她站起來，把那截斷刃別回腰間，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低頭看著他，眉頭微微擰著，像是在想什麼想不通的事。
琥珀色的眼珠子在林淵臉上轉來轉去，從眉眼看到鼻樑，又從鼻樑看到下巴，越看眉頭擰得越緊。
這張臉，她肯定是沒見過的。
可是這人給她的感覺……怎麼越看越像是……
葉淵！？
「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你。」
劉小薇盯著他的眼睛，最後還是沒忍住，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開口：「不是臉，是別的地方。說不上來。」
林淵面上不動聲色，笑了一下：「興許是我長得太大眾了，擱人堆里一抓一大把。」
「大眾？」劉小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撇了撇，「你這張臉要是擱人堆里一抓一大把，那滿大街都是美男子了。」
林淵被她這話噎了一下，還沒想好怎麼接，她又補了一句。
「行了，別打岔。」她拿手指點了點他胸口，「你這功法的事兒我先不問了，但之後，我要跟著你！」
這時，略有些遠的地方傳來郭頂天響徹樹林的呼喚聲。
「郭淵！兒子！那在哪兒呢？」
劉小薇頓了頓，「郭淵？喊你嗎？」
林淵點點頭，「是我爹，他在那邊對付宗主和長老，這會兒應該是解決了。」
「郭淵…淵……」劉小薇看著他，若有所思。
最後募地笑了笑，沒再提之前的事，主動轉移了話題，「能走嗎？你爹嗓門真大，喊的我耳朵都疼」
「可以，走吧。」
劉小薇走在前頭，步子比方才慢了不少，時不時側頭瞟他一眼，那目光裡帶著琢磨的意味。
林淵被她看得後背發毛，乾脆找話岔開：「你報仇，就一個人來啊？」
「一個人怎麼了？」她回頭瞥了他一眼，「一個人方便，人多了反而礙事。」
林淵沒再說什麼，心裡卻有些觸動…是為了上一世的他報仇嗎……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林子，廣場上的情形已經能看見了。
郭頂天正站在一堆屍體中間，手裡提著劍，扯著嗓子喊「淵兒」，聲音大得震耳朵。旁邊幾個弟子正圍著勸他。
劉小薇忽然停住腳步，回過頭來，盯著林淵看了兩息。
「你都不問我叫什麼名字？」
林淵一滯，他認出是劉小薇之後，下意識就沒問。這會兒只能找補，「被我爹一喊喊忘了，那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劉小薇。」
她盯著林淵，一字一頓，「我叫，劉小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