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除卻奴婢自身,再無長物
李進德搖了搖頭,「陛下說宮女出宮是舊制,清漪,你明日還是準時出宮吧。」
看到遞過來的文書,清漪只覺得腦子一陣空白……
明日準時出宮嗎?
她倉皇的壓住懼意,「陛下這會休息,我去給陛下奉茶。」
李進德卻道,「不用了,陛下要去慈寧宮見太后娘娘,明日是先帝忌辰,或許陛下今夜就會啟程去太廟。」
清漪臉頰瞬間褪去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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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忌辰?
陛下最重孝道,是絕對不會在明天改變主意留下她的。
所以半點機會都沒有了嗎……
心緒亂的不成樣子時,只聽身旁的人都慌亂跪下,她抬眸才看到那道矜貴俊美的高大身影走出來。
視線被籠罩,她魂不守舍的跟著俯首磕頭。
君玄凜疏離尊貴的坐上的龍輦離開,沒再看她一眼。
清漪目光緊緊盯著龍輦離開的方向,還是輕雲哽咽著急的輕喊她喊幾聲才回過神。
「清漪姐,你再想想宮外還有沒有能將你護下來的人?我記得你還有個未婚夫對嗎。」
清漪只覺得冷風穿透衣裳,凍得她骨頭都麻了,未婚夫這三個字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來了。
她的確有個未婚夫,如今還在外征戰。
可未婚夫蕭凌當初最想娶的是長姐。
也因為太愛長姐,所以在溫華音算出貴重命格要入宮後,為了保全長姐的名聲,便強行不顧她的意願,對外宣稱她才是蕭凌的未婚妻。
可實則他從未想過娶她,卻隨意犧牲她的名聲,打算等長姐入宮,再給她一紙退婚書。
前世她瀕死前抱著一絲希望向蕭凌傳信求救,卻也只得一句,「音兒生來便該得到一切她想要的,所以為你長姐鋪路,是你的福分,也是本分。」
所有人都覺得她該是那顆墊腳石,可憑什麼呢!
老天生她一場,憑什麼她就活該去死。
不,她不甘心!
她想活,她想好好得活,她不想死。
所以她要再努力一次……
她對宮中的路很熟悉,趁著不用當差的功夫,清漪沒和輕雲說什麼,便小跑穿過幾個長廊後,到了御花園。
果不其然,站定後了遮著珠簾的龍輦經過,十幾個御前侍衛跟在後面,人並不算多,而且在宮裡也不會太戒備。
冷雨綿綿澆在她身上,薄衫被雨水浸軟,輕輕裹住身形。
水霧漫過眉眼,一身清寒,仿佛煙雨養出來的一枝玉骨花,美得易碎。
她黑眸里溢出倔強堅韌,盯著晃動的珠簾,仿佛在讓自己下定殊死一搏的決心。
明黃的綢緞繡著凌視天下的九爪金龍,在雨中被風吹的翻動。
龍輦內,君玄凜疲憊的捏了捏眉心,沒有刻意收斂鋒芒,松松的姿態藏不住骨子裡的貴氣。
唇線偏薄,在暗夜裡輪廓清晰。
忽然,他深邃的眉骨微微挑動,一道纖細寒冷的嬌弱身子便跌了進來,他睜開鳳眸,幽深而又微妙。
眼底戾氣隨著那道熟悉的香甜,從冷戾變的饒有興致起來,薄唇漫不經心扯了下。
面上依舊不近人情,高高在上。
清漪跌進他寬闊堅硬的胸膛上,這是她最不要命的一次了,也是最後的機會。
不等她有所反應,便聽到龍輦外瞬間響起刺耳的刀劍聲,嚇得她渾身發緊。
「陛下?」李進德和侍衛們急忙圍了過來,卻不敢貿然行動。
無人能近身陛下,所以此番還是得聽陛下吩咐。
清漪紅著眼抬頭,方才跌進來的太著急,便直接伏在了他的膝上。
顧不上小腿撞到的疼,只滿臉雨水可憐的望著君玄凜。
夜色中,男人鳳眸薄而銳利,單手撐著頭,自上而下俯視著她。
「敢闖到朕身邊來,不要命了?」
清漪細碎的哭聲混在雨聲里,睫毛掛滿水珠,「陛下不喜歡奴婢嗎?」
君玄凜不為所動的看著她,龍輦外侍衛林立,而清漪就那樣半跪在他膝邊。
他挑眉,「朕何時說過喜歡你?」
清漪看著他的眼睛,「但是奴婢愛慕陛下……」
君玄凜幽幽挑眉,有一個遠在邊疆的未婚夫,還要以如此楚楚可憐的姿態說愛慕他。
這算什麼?攀龍附鳳麼。
可這個女人偏偏眼眸紅彤彤的看著他,真是可憐極了。
君玄凜捏了捏眉心,涼薄寡淡的說,「是你自己出去,還是朕把你丟出去?」
「陛下……」
「朕的話,不說第二遍。」
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清漪含淚望著她,「奴婢若是出去便活不成了,求陛下垂憐,救奴婢一命……」
清漪削瘦的肩止不住發抖,眼淚都要流幹了,「家中嫡母要將奴婢送去伺候一個老男人,奴婢不願意,可嫡母說若不從便要殺了奴婢。」
「奴婢走投無路,明日天一亮便是死路一條,這才冒死前來求陛下庇護。」
「求陛下讓奴婢留在宮中……」
雨水從濕透的髮絲里滾落下來,臉上的胎記逐漸暈開。
清漪低垂著頭,臉頰旁忽然一冷。
冰冷尊貴的扳指觸碰到她的臉頰,冷的她縮了下。
臉頰上有輕微冷淡的摩擦感,她知道臉上的胎記被君玄凜擦掉了。
隨後下巴便被抬起來,對上了那雙因為俯視她,而顯得格外不近人情的鳳眸。
君玄凜的眼神落在她的臉上,清漪一抬眸便艷色灼人,眉如裁煙,眼尾迤迤一抹胭脂,流轉間光華瀲灩。
「所以為了活命,掩蓋了姿容?」
清漪的眼淚順著眼尾滾落,淚珠不輕不重的砸在龍紋扳指上,「是。」
君玄凜看了眼扳指上暈開的眼淚。
這滴淚竟然莫名的滾燙。
「還望陛下疼疼奴婢,奴婢不想死。」
「想朕如何疼你。」君玄凜鳳眸很深,讓人看不透情緒,姿態閒適的看她。
她渾身顫慄的起身,纖細的玉腕繞過他的肩膀,緊緊貼進他的胸膛,「陛下怎麼疼都行。」
君玄凜任由她貼進懷裡,骨節分明的大手落在她窈窕的後腰上。
龍輦內昏暗灼熱,外面的雨聲像是隔開外界的雨幕,「是嗎。」
她眸子含霧,咬緊唇瓣望著他。
君玄凜銳利的黑眸帶著成熟男人的氣息,燙的清漪不敢和他對視。
「想好了?」
清漪沒有直接回答,她衣襟濕透,髮絲黏在臉頰上望著他,「除卻奴婢自身…再無長物,求陛下收留……」
君玄凜修長的手順著她的後背往下,鳳眸像是一張沉沉的網,讓清漪呼吸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