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別浪費食物啊
嗅著肉湯撲面而來的腥膻氣,談敘面色絲毫未變,只抬手擋了回去。
「據我所知,如今只有大型基地才有肉類供應,且價格奇高,普通異能者甚至都消費不起。
所以這碗湯里的肉,是從何而來呢?」
他靜靜看著樓長,桃花眼中不見半分異色,卻給人帶來無盡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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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長下意識想要後退,卻又硬逼著自己停下腳步,扯出一抹笑同談敘對視。
「肉是好東西,能用來填飽肚子不就夠了?
為什麼非要刨根問底呢?」
他低下頭,陶醉地嗅著肉湯散發出的香氣:「畢竟人只有活著,才有資格談底線、談未來、談何為人。
你覺得呢?」
肉湯是用簡單過濾後的雨水熬煮出來的,漂浮在表面的油花在低溫環境下緩慢結成塊狀物,令人作嘔的腥氣愈發明顯。
樓長咽了咽口水,十分無奈地搖頭:「多好的湯啊,都浪費了。」
說罷,他低頭湊到碗邊,貪婪地將油花全部咽進肚子裡。
「真香,人的肚子裡要是半點油水都沒有,那活著可就太沒意思了。」
樓長抬袖擦掉嘴角的油,毫不避諱地伸出手指從碗中捏出一塊肉。
肉的紋理很奇怪,被切成了不規則的形狀,在鍋中被燉煮得十分軟爛。
「我可是用最好的肉來招待你們的,這樣誠意你也忍心辜負嗎?」
他伸出舌頭,神色略顯癲狂地將肉咽進肚子裡。
「真嫩啊,不愧是從嬰兒身上剃下來的,好久沒吃到……」
話還沒說完,樓長便連人帶碗一起被打翻在地。
秦弦的拳風帶著熊熊烈火,雨點般砸在他臉上。
「畜生!你還是人嗎?
異能是讓你保護自己和幫助他人的,誰教你這樣用的?」
腥膻的肉湯灑在樓長身上,他被打得口鼻出血,依舊痴痴地笑,不知在笑些什麼。
秦弦只覺一陣惡寒,揪著樓長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說!人都被你藏哪兒去了?」
樓長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藏?為什麼要藏?」
他揮開秦弦的手,瞪大眼睛環顧四周。
「奉獻,你知道什麼叫奉獻嗎?
你奉獻一點,我奉獻一點,他奉獻一點,大家不就都能吃飽飯了?」
秦箏怔愣片刻,瞬間明白了樓長的意思。
原來根本沒有被關押起來充當糧食庫的人,所謂被困被囚禁的受害者根本不存在。
因為這棟樓里的所有人都是供給食物的人,也是消耗食物的人。
大家都是自願的。
自願成為食物。
這也是為什麼樓長會親自登門,毫不擔心秦箏等人會對他下手。
畢竟外來者沒有理由審判樓內的生存法則。
唯一一個妄圖傷害秦箏等人的持槍男人已經受到了懲罰。
其餘人雖然覬覦他們的血肉,卻也只是想讓他們加入而已,並未出手傷人,甚至還願意無條件接納他們在樓內修養。
秦箏靜靜地看著樓長臉上癲狂的笑容,心中只覺得可悲。
她發現自己變了。
擁有海釣空間後,她享受著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資源,過上了吃飽穿暖的好日子。
好日子過久了,她好像已經忘記自己前世在泥潭裡掙扎時的痛苦與絕望了。
那種餓到腸胃抽搐、渾身無力的感覺早已離她遠去,富足與幸福則麻痹了她的神經,讓她對痛苦的感知都弱了很多。
蓮城基地其餘人也察覺到了自己身上隱隱的優越感。
背靠【海之店】,就連蓮城基地最底層的居民也能頓頓吃饅頭、吃雞蛋。
這種堪稱天堂的生活環境,讓他們下意識忘卻了曾經對食物的瘋狂渴求。
如果沒有【海之店】,蓮城基地或許也會出現易子而食的情況。
末世持續至今,可用資源被處在金字塔尖的人牢牢攥在手裡。
底層倖存者哪怕拼盡全力,也無法從荒蕪開裂的地面里找到半點可食用的草根。
在沒有糧食產出的情況下,大家唯一能吃的,好像就只剩下自己的血肉了。
所以,他們又有什麼資格自詡正義,高高在上地指責樓內的倖存者呢?
樓長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慢慢撿起掉在地上的肉塊。
「別浪費糧食啊。」
他佝僂著腰將早已涼透的肉塊塞進嘴裡,機械地咀嚼著,然後咽下去。
或許他也在等。
等有人能揮刀砍下他的頭顱,幫他結束如今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生活。
畢竟他身上壓著整棟樓的人命。
若是他自盡身亡,無異於斷了樓里百餘號人的最後生路。
「你們還是要走嗎?」
樓長緩緩起身,看了看秦箏,又看了看談敘。
「確定不加入我們嗎?
現在想要吃頓飽飯,真的很難很難得。」
談敘有些僵硬地搖了搖頭:「不了,我們還有事情要做。」
樓長無奈地嘆了口氣:「罷了,這種事總歸強求不得。
等休整好你們就離開吧,不用告訴我。」
談敘靜靜看著樓長的背影逐漸遠去,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抽動兩下。
苦啊。
在樓內休整了足足三天,李學謙在隊友的精心照料下逐漸退燒了,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
他得知自己吃了秦箏不少退燒藥和消炎藥,心裡怎麼也過意不去,乾脆掏出隨身攜帶的所有晶核一起遞給了她。
「這些可能有點少,剩下的等回了基地我再給你補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全然不知在自己昏睡的這些天都發生了些什麼。
秦箏倒也沒推辭,將晶核收下後道:「這些就夠了,不用補。
你現在感覺如何?能繼續趕路嗎?」
李學謙重重點頭:「當然!」
不過三日時間,雨水已經淹沒了9樓,逼得樓內居民不得不繼續向上搬遷。
秦箏心裡清楚,哪怕他們目前能夠「自給自足」,終有一日也會死於失溫亦或者變異海洋生物口中。
末世底層倖存者的命運好像都是這樣。
痛苦地熬著,熬到死亡那天才能得到解脫。
明知苟延殘喘的活著或許也等不到末世結束那一天,卻還是不死心,想再多看看這個只有痛苦,沒有希望的狗屁世界。
樓內居民向上,秦箏等人向下。
兩撥人在樓道里相遇,卻並沒有對視,也沒有說話。
只默默走向自己選擇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