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讓我死在這裡吧
端王妃不知該如何和棠寶解釋。
她輕聲哄道，「你哥哥不是不喜歡你，他最喜歡你啦，只是，只是他.......他連太醫都不肯看.......」
一說到兒子不肯看太醫，端王妃眼眶又紅了。
珩兒年少驚才，性情更是溫潤，可自從腿廢以後就性情大變，把太醫都打出去不說，也不肯再見他們任何人。
她這個當娘的每每想起，都是心如刀絞啊。
「可是病了就要看大夫呀！」
棠寶不解，她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又說了一遍，
「哥哥病了，怎麼能不去看大夫呢？誰病了都要看大夫的呀！哥哥住在哪裡？棠寶去看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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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妃想了想，覺得讓棠寶去勸勸也好。
他們雖說能養珩兒一世，可是又怎麼會不希望他能重新站起來呢？
因此，即便知道機會渺茫，還是將希望寄托在棠寶身上。
「去，把昭盈叫來，讓她帶棠寶去一趟南院。」
王府分東南西北四院，端王夫婦居西院，富麗堂皇。良太妃居東院，清幽雅致。昭盈郡主居北院，貓狗俱全。世子慕珩居南院，原先這裡是王府最有書香氣的地方。
可現下她們一進去，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
院裡全是雜草，也沒人修剪，推開院門，一股濃重的霉味傳來。
棠寶一進南院，就感到一股壓抑的氣息，讓她有股說不出的難受。
「姐姐，哥哥就住在這裡嗎？他為什麼從來不出門？」
「因為他的腿受傷了，不方便出來。」昭盈郡主字斟句酌道。
其實爹娘怕阿兄悶著難受，早就打造了舒適的輪椅，想讓他多出門放風，可輪椅一抬進去，就又被阿兄給砸了。
他那次氣得差點暈過去，把爹娘都給嚇到了，於是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提讓他坐輪椅的事情。
久而久之，他也就愈發不愛出門。
看著昭盈郡主黯然的神情，棠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我把哥哥的腿治好，他就能出來逛花園啦，就不用成天悶在這麼黑漆漆的屋子裡啦。」
昭盈苦澀地笑了一下，「但願吧。」
要是阿兄真能站起來，以他那般驚才絕艷，王府也不至於後繼無人，漸漸敗落....
昭盈郡主叩門，很快就出來一個小廝，「郡主，公子正歇著，不見人。」
棠寶跳起來，「不對不對，我剛剛聽見裡面有人說話啦，哥哥肯定已經睡醒了！他為什麼不想見棠寶？」
屋裡，窗下，坐著一個少年公子。
他的面容是久不見天光的蒼白，一雙眼珠也漠然無神。
聽到那句「妹妹」，他眼眸微微一動。
外面，棠寶不肯離開，她攥著生機符，委屈巴巴地問昭盈郡主，「姐姐，哥哥是不是不喜歡我？哥哥肯定就是不喜歡我！」
「不然，他明明醒了，為什麼不肯見我？」
「哥哥是不是不想要棠寶這個妹妹？」
糯糯的女聲，一句比一句委屈，到最後都帶了哭腔。
昭盈郡主忙哄棠寶，可她還是淚珠一滴一滴落下，咬著唇，傷心極了。
正當昭盈郡主手足無措的時候，裡屋傳來一聲淡淡的男聲，
「進來吧，我睡醒了。」
昭盈郡主一愣，連小廝也愣住了，這麼多年，世子對誰都是一概不見，連三餐都是由奴才們送進去。
現在，竟然肯見人了？
昭盈郡主歡喜不已，棠寶！阿兄是看著棠寶的面子！
棠寶對這些都毫無知情，以為哥哥就是單純的睡醒了，所以就答應見她們了呢！
「哥哥哥哥，我是棠寶，這是我給你畫的生機符，能幫你治腿哦！」棠寶一進屋，就徑直跑到榻前，把生機符往男子手中一塞。
她跑得太快，連昭盈郡主都沒反應過來。
慕珩更沒有反應過來。
他看見一個矮矮的小糰子跑進來，然後就把他撲了個滿懷。他渾身僵硬，感受著懷裡的溫暖，終是沒有推開棠寶。
「多謝。」他嗓音有些喑啞，目光沉沉地注視著棠寶，這，就是母妃帶回來的妹妹？
「只是我的腿治不好了，符你收回去吧。」
棠寶急了，怎麼會治不好呢？
「阿兄。」昭盈郡主走上前來，斟酌著措辭，「棠寶也是好心，不管有沒有效用，試一試總是沒錯的.......」
「然後呢？」
慕珩淡淡打斷，「若是無效，就再讓我不得不承認一次，我是個註定藥石無醫的廢人？」
昭盈郡主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阿兄，我們從來沒覺得你是個廢人。」
慕珩別開了眼，靜靜地看著窗縫處那一道天光。
窄窄的一道縫，卻足以讓整個屋子不再那麼幽暗，這麼多年，他就是靠著這一點微光度日。
「你們走吧，這符我不會用的。」
他將棠寶輕輕放到地上，然後便轉過了頭，不再看她們。
昭盈郡主咬唇，卻不肯離開，好不容易見到了阿兄，她不想這麼輕易放棄，「阿兄，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麼，你不敢面對，你怕遇到最壞的結果，對不對？」
「可是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腿治不好罷了，難道還能比現在更壞嗎？」
可無論她說什麼，慕珩都是一副淡淡厭煩的模樣，不接口也不還嘴，就像完全沒有波瀾。
昭盈郡主也被氣到了，她找小廝要來火石，點燃燭台，剎那間，昏暗的屋子亮堂起來。
她恨鐵不成鋼，「窗簾拉著，光自然照不進來，你笨啊，就不知道點蠟燭嗎？屋裡不就亮堂了嗎？活人還能沒路走嗎？還能被困死不成！？」
「慕珩，你究竟在怕些什麼？別讓我看不起你！」
慕珩呼吸微微急促，半晌，閉了眼，冷冷道，「請你出去。」
「慕珩！」
兩人拉扯間，不慎碰翻了燭台。
棠寶驚叫一聲，「哥哥姐姐別吵啦，著火啦！」
火苗順著窗簾竄起來，只是幾息的功夫，就蔓延到了坐榻和桌案。
昭盈郡主大驚，忙去抱棠寶，又去扯慕珩，「阿兄，快走！」
一扯，卻沒扯動。
火勢逼近下，慕珩靜靜地坐著，眼中沒有畏懼，竟是淡淡的解脫，「你帶妹妹走吧，不必管我。」
「索性我是個廢人了，死在這裡，也沒什麼不值。」
昭盈郡主的眼淚一瞬間就出來了，她死命地去拽慕珩，吼道，「要走一起走，阿兄，我能把你們倆都帶出去的，相信我！」
「昭盈，聽話。」他凝視著妹妹，眼中有不舍。
「阿兄，這次你要聽我的話！」
昭盈郡主急得語無倫次了，「你必須活下來，棠寶她能治好你的！她救了很多人，她一定也能救你的，你信我一次，阿兄，你信我！」
看著妹妹焦急的眼，慕珩終是有了觸動。
他不再說什麼，握緊昭盈的手，費勁地借力想站起來，可是雙腿一離開坐榻，就再次無力的往下墜去，跌回了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