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師兄,說話要算數


  「雷起,破邪!」

  陸沉舟立在翻湧雲層下,兩指併攏,九霄御雷劍訣引下的雷光,在指尖分作數十縷,落向那些入魔弟子的眉心。

  花映月穩穩鎖住眾人,直到雷力沿著經脈遊走,將盤踞體內的魔氣逐一化去,才撤下靈力鎖鏈。

  雷芒每落下一寸,纏繞神魂的黑氣便消融一分,偶有弟子露出痛色,那縷雷力也會隨之放緩,始終沒有傷到她們本身。

  赤紅眼眸漸漸恢復清明,方才還在拼命掙扎的弟子們落回地面,一個個茫然四顧,連自己為何受傷,都說不清楚。

  封聽溪仰頭望著那道身影,緊扣的手指終於鬆開,掌心卻仍有些發顫。

  白疏雪也沒有移開目光。

  

  她見過不少天驕,卻從未見過有人能將雷霆控制的如此精細,分明是最暴烈的力量,落在人身上,竟未損及半分經脈。

  「二師姐、三師姐,他真把人都救回來了……」

  阮芷柔低低出聲,話里還有幾分難以置信。

  師尊能將人制住,卻難以如此乾淨的拔除魔氣,那位與她們同為金丹的陸道友,偏偏做到了。

  陸沉舟收起雷光,落在三人面前,笑著抬手:「幾位仙子受驚了,先別急著動,靈力耗的太狠,傷了根基可不好。」

  指尖輕點封聽溪眉心,一縷溫潤生機隨之渡入,原本黯淡的金丹重新浮起光澤,幾近乾涸的經脈,也漸漸恢復了暖意。

  封聽溪看著近在咫尺的臉,呼吸微微一頓,直到他收回手,才想起該道謝。

  陸沉舟又向另外兩人攤開掌心,白疏雪與阮芷柔各自伸手,靈力相接時,疲憊不堪的身子終於緩過勁來。

  白疏雪垂下眼,卻沒能壓住唇邊那點笑意。

  從前對他多半只是好奇,如今再看,連他隨手挽袖的動作,竟也忍不住多瞧一眼。

  「多謝道友。」

  三人先後開口,陸沉舟卻已轉頭,看向尚未緩過神的弟子們。

  「魔氣雖除了,根基仍有損傷,這幾日須得好好靜養,別急著修煉,至於靈脈,也不能再留著那東西。」

  花映月聽罷,取出蒼玄子留下的儲物戒,遞給封聽溪。

  「裡頭的靈藥,先分給受傷的弟子,挑溫養根基的用,不夠再去庫房取。」

  廣場上漸漸安靜下來,有人認出方才被自己打傷的同門,驚的連連賠罪,也有人扶著失力的師妹坐下,聲音里仍帶著後怕。

  封聽溪領命退下,陸沉舟望向藥園方向,心中卻已將那老東西的算盤理了出來。

  赤陽花若一直枯死,靈脈失了純陽靈氣互補,遲早會衰竭,可藥園一旦恢復,靈脈重新流轉,藏在深處的魔氣本源,便會跟著蔓延開來。

  弟子們照常吐納,反倒成了催動魔氣的助力。

  無論救不救藥園,玄女宗都得遭上一場禍患,太玄劍宗好不容易結下的盟友,也會因此失去戰力。

  這手段,當真夠陰。

  「靈脈的事,還得勞煩你。」

  花映月走近,聲音放輕了些:「作為謝禮,今晚姐姐親自陪你賞月,如何?」

  陸沉舟輕咳一聲:「救人要緊,謝禮便免了。」

  「當真不要?」她微微偏頭,笑意更深,「若嫌姐姐一個人無趣,再請位仙子作陪?」

  陸沉舟一抬眼,正對上江綰晴望來的目光,頓時覺得這話怎麼接都不合適。

  「靈脈交給我,旁的事,等忙完再說。」

  他轉身欲走,衣袖卻被輕輕拉住,花映月替他理了理領口,才慢悠悠鬆手。

  「放心,答應你的事,包在姐姐身上。」

  陸沉舟不敢再接,提氣便往藥園去了,沈青禾看了花映月一眼,似笑非笑的跟上。

  江綰晴留在原地,臉頰泛紅,忍了片刻,才低聲喚道:「師尊,您方才……」

  「還站著做什麼,為師替你留了人,往後能不能留住他的心,可得看你自己。」

  花映月含笑望來,江綰晴怔了怔,隨即明白她的意思,匆匆行了一禮,追著兩人去了。

  她趕到藥園時,陸沉舟已立在半空,指間雷光沿著地脈延伸,將藏在深處的陰冷氣息一點點逼出。

  花映月的靈藥仍在晚風中輕晃,葉片間卻有細薄黑霧滲出,才冒頭,便被落下的雷霆掃淨。

  陸沉舟凝神御雷,不敢圖快,靈脈一旦損毀,清除了魔氣也無濟於事,須得循著脈絡,將那些糾纏的魔元逐寸剝開。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縷黑氣散盡,他又以破妄靈瞳查過數遍,這才收手落地。

  「師兄,你方才那門雷法,能教我麼?」

  江綰晴湊上前,眼睛亮的很,陸沉舟瞧她一眼,隨口逗道:「親我一下,我便考慮考慮。」

  話還沒落穩,臉側便輕輕一暖。

  江綰晴已退開半步,握著他的衣袖,紅著臉問:「這樣夠不夠,師兄說話,可要算數。」

  陸沉舟僵在原地,半晌才眨了眨眼。

  他只是想逗她一句,誰知這位仙子,竟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江綰晴卻沒有鬆手,耳尖雖紅,眼裡卻滿是認真,她陪他走過了礦洞,也見過化神魔修壓來的那一掌,有些話,實在不想再留著。

  「你們兩個,是不是忘了旁邊還有人?」

  沈青禾抱著手臂,沒好氣的看過來,江綰晴像是這才發現她,驚訝道:「沈姐姐,你也在呀?」

  沈青禾白了她一眼,懶的再聽這兩人貧嘴,抬手便化作遁光離開。

  江綰晴忍著笑,又扯了扯陸沉舟的袖口。

  「今晚便教,好不好?我學的很快的。」

  「先看你用不用心。」

  陸沉舟背起手往前走,唇角卻已揚了起來,江綰晴眸光一亮,快步追上,自然而然挽住了他的胳膊。

  回到客院,石桌上很快擺起靈果與熱茶,江綰晴提壺替他斟滿,才輕聲問道:「師兄,明日你便回宗了麼,我能不能也跟著去?」

  陸沉舟沒有遲疑,點頭應下。

  葉青璃見到大師姐,多半也會高興,何況江綰晴一同過去,便能親口告訴她,玄女宗的麻煩已經解決,省得她留在宗門,始終放心不下。

  蒼玄子吃了這一場大虧,又同冥燼徹底結怨,眼下總該消停一陣。

  他也該回去好好修煉,將這幾日的所得盡數消化,再為前往北境作準備。

  顧紅鸞、蘇晚凝和林小棠,已離開有些時日,不知那邊戰事如何,又是否碰上了難纏的妖族。

  想到大師姐臨別時的笑,陸沉舟握著茶盞,目光漸漸落在了院外。

  妖族欲入主修仙界,一味守著關口,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蒼玄子又想借天地殺劫積攢煞氣,重啟飛升之路,只會將這場紛爭推的更狠。

  到了北境,總要設法將這盤死局撬開,不能任由旁人拿眾生性命鋪路。

  「師兄,在想什麼?」

  江綰晴見他出神,放下茶壺,笑著站了起來。

  「不若先歇一歇,我給你跳支舞,可好?」

  陸沉舟回過神,正欲開口,一張古琴已落在石桌另一端,江綰晴轉身之間,身側分出一道淺淡靈身,輕輕坐到了琴前。

  指尖撥弦,清音便沿著月色散開。

  茶盞里的熱氣還未散,院中的風,卻像也跟著慢了下來。

  她踏著琴聲旋身,裙角掠過石階,又停在陸沉舟身前,抬眸時,那點藏了一路的羞意,終於不再遮掩。

  這一曲,她從始至終,都只望著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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