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誰說這小院住不下


  月上中天時,飛舟終於停在太玄劍宗外門的廣場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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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沉舟收起舟前的護風靈光,回頭叮囑江綰晴:「青璃住在我那小院,你先過去尋她,我去見師尊。」

  江綰晴點頭,同沈青禾告別,身影一晃,便往山間落去。

  「我回鎮岳峰。」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揚,也隨之化光離開,陸沉舟收好飛舟,獨自的去了天樞殿。

  殿門未合,燈火照著門前石階,他跨進去時,連腳步都比在外頭輕快了幾分。

  「師尊,弟子回來了。」

  寧青霜放下手裡的靈果,瞧著他那張笑臉,起身便揪住了他的耳尖。

  「逆徒,還知道回來,這次歇幾日,又要往外跑?」

  陸沉舟沒敢躲,只咧嘴笑著,眼神卻不自覺的往旁邊偏了偏。

  寧青霜看他這樣,還有什麼不明白,手上的力道一松,終究沒再問下去。

  他望著師尊,忽然想起礦山前那道替他擋下魔掌的身影,原本備好的幾句玩笑,也跟著咽了回去。

  那枚玉牌仍收在儲物戒里,劍意已經耗盡,他卻沒捨得換個地方放,仿佛一伸手,還能摸到當日的溫度。

  「您再給弟子些時日,妖族之患,總不能一直拖著。」

  陸沉舟趕緊繞到她的身後,替她揉起肩來,嘴裡說著北境,手下動作卻放的很輕。

  寧青霜垂眸一笑。

  這小子掛念三位師姐,也惦記著她的傷,恨不能把外頭的麻煩全擋下來,好讓她安安穩穩的留在宗門。

  「行了,為師又沒老的動不了,少拿這套哄人。」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陸沉舟乖乖應著,心裡卻忍不住嘀咕,凡俗那些白髮老人若來認親,怕是連重孫輩都排不上。

  這話,自然只能在心裡想想。

  「師尊,弟子還給您帶了樣東西。」

  他攤開掌心,一支銀白髮釵躺在手中,釵頭垂著幾縷細細流蘇,並無多少靈氣,卻打磨的十分精巧。

  釵子是他在坊市順手買的,價錢尋常,挑的時候卻在掌心來迴轉了好幾圈,只怕太素,戴在師尊發間反倒不合適。

  寧青霜尚未開口,他已繞到身側,替她將髮釵輕輕簪進烏髮。

  流蘇落在耳畔,隨著她偏頭的動作輕晃,平日那張清冷麵容,也像忽然多了幾分溫柔。

  「好看麼?」

  陸沉舟點頭,目光卻沒能及時收回來。

  「弟子在路上瞧見,便覺得合適,如今看來,倒是這釵子沾了師尊的光。」

  寧青霜聽的唇角微翹,抬手勾住他的衣領,將人帶到榻邊。

  「嘴倒是越來越甜了,既捨不得走,今晚便留下陪為師,如何?」

  陸沉舟腳下一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小院裡本就只有兩間房,如今江綰晴來了,還真未必有他的地方,可真讓他留在這裡,他又怕自己會錯了意。

  寧青霜瞧著他的神情,故意收了笑。

  「怎麼,嫌棄為師?」

  「弟子哪敢,師尊在弟子心裡,便如神明一般,弟子只是怕失了分寸,惹您不快。」

  這話說的又快又順,連他自己都覺得十分誠懇。

  寧青霜怔了怔,終於沒忍住笑,指尖在他額上輕彈了一下。

  「少給為師戴高帽,你那點心思,還當藏的很好?」

  陸沉舟揉著額角,不接話了。

  寧青霜在榻旁坐下,衣袖輕輕一拂,又似笑非笑的望來:「既說為師是神明,那為師若許你放肆一回,你敢不敢?」

  陸沉舟看著她,忽然握住她的手,俯身便往前湊。

  寧青霜眸光一顫,連那點從容笑意都停了一瞬,下一刻,掌中靈光已輕輕推了出去。

  陸沉舟還沒碰著人,便被送到了榻下,落地時險些沒站穩,趕緊扶住了旁邊的矮几。

  「師尊,不是您讓弟子放肆的麼?」

  「為師讓你放肆,沒讓你壓過來。」

  寧青霜理了理衣袖,耳尖卻隱隱泛紅,陸沉舟瞧在眼裡,也不敢再往前,只在旁邊低低笑了一聲。

  玩笑歸玩笑,他也清楚,金丹與化神之間,靈力差的太遠,師尊肯縱著他親近,卻不會任由他不知輕重的胡來。

  寧青霜見他還笑,索性繃起臉。

  「下去,好生修煉,待去了北境,將你大師姐她們三個,全都平平安安帶回來。」

  陸沉舟神色一正,鄭重應下,轉身往殿外走。

  才到門邊,身後又傳來一聲輕喚。

  「沉舟。」

  他回過頭,見寧青霜正抬手摸著那支銀釵,流蘇從她指間滑落,輕輕碰在耳側。

  「這該是為師收過最便宜的禮物了。」

  陸沉舟嘴角一僵,還沒來得及說話,她便又笑了。

  「卻也是為師最喜歡的。」

  殿中燈火落在她眼底,陸沉舟看了片刻,忽然又大步走了回去。

  「那弟子再添一件。」

  寧青霜尚未反應過來,他已俯下身,在她額前輕輕一吻,隨即轉身,幾步便跑出了殿門。

  「這混小子……」

  她怔在原地,過了許久,才抬手碰了碰額頭,唇角那點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原先還想著,等人回來,要將這幾日的冒險逐件問清,可一枚釵子,一聲師尊,竟叫那些備好的話都沒了著落。

  重新拿起書時,她翻了兩頁,竟連一個字也沒看進去,只得將書合上,起身去了屏風後。

  水聲輕響,溫熱霧氣漸漸升起,寧青霜伸手理髮,又碰到了那枚銀釵,動作不由一頓。

  「小混蛋,再不好生修煉,為師遲早關你禁閉。」

  話說的輕,笑意卻仍藏在眼底。

  陸沉舟自然沒聽見,他回到小院時,院門半掩,裡頭四個女子圍著石桌,正說笑的熱鬧。

  葉青璃最先抬頭,隨即起身,幾步撲進他懷裡。

  「夫君,你總算回來了,師姐已將玄女宗的事都告訴我了,師尊和幾位師姐無恙,我也能放心了。」

  陸沉舟抬手擁住她,原本在殿中生出的那點侷促,終於散了個乾淨。

  她抱了片刻才肯鬆手,低頭替他理了理趕路時弄皺的衣襟,又摸過手腕,確認沒有添傷,這才重新露出笑來。

  江綰晴坐在桌旁,含笑看著他們,許靈禾將新斟的茶往前挪了挪,沈清漪也替他拉開了椅子。

  熟悉的花木,熟悉的茶香,連桌角那道被他不慎磕出的印子,都還留在原處。

  出門時一心想著早去早回,真踏進這道院門,他才發覺,自己竟已這樣想念這裡。

  葉青璃湊近他耳側,輕聲道:「今晚我陪著夫君,咱們好好說說話。」

  陸沉舟笑著應了,目光掃向兩間房時,卻又忽然停住。

  「那個,咱們這院子,如今可還住的下?」

  許靈禾和沈清漪住一間,他與葉青璃一間,江綰晴既已與他結為道侶,總不好才把人帶回來,又獨自送去客院。

  可若都留在這裡……

  他摸了摸鼻子,一時竟沒想出合適的話。

  江綰晴將他的神情看的清楚,忽然掩唇笑了起來。

  「師妹,你瞧他,嘴上問住不住的下,心裡只怕已經盤算開了。」

  葉青璃臉頰一熱,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陸沉舟正要解釋,江綰晴已笑著站起身。

  「既然兩間房難分,不如今晚,我們四個都陪著你,夫君覺得如何?」

  陸沉舟幾乎沒再多想,便抬起了手。

  「我自然沒有意見。」

  話音落下,他才發現,桌旁四位仙子竟都看了過來,江綰晴眼底那點笑意,更是比他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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