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傷我徒兒,先問過本座
陸沉舟抬頭望著那道深紫雷霆,方才還掛在唇邊的笑,終於半點也留不住了。
真是紫霄神雷。
哪怕只沾了一絲威能,也不是他眼下這副身子骨,能硬接下來的。
他試著催動靈力,肩背間的雷紋隨之亮起,可那股威壓仍將他牢牢攝住,連抬一抬手,都比先前艱難數倍。
雲知微也僵在原處,望著自己的指尖,像是恨不得將方才那句話,重新塞回嘴裡。
「小師弟,我真就隨口一說……」
陸沉舟哪裡還顧得上接話,仰頭擠出個笑,聲音難得沒了氣勢。
「天道老哥,玩笑開到這兒,差不多了吧?」
雷光卻在此刻驟然一沉。
慕清弦臉色發白,溫綺羅已將靈傘撐到極處,雷驚蟬身周電光暴漲,餘下幾人也同時催動靈力,便要衝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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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擋不住,可誰也沒法站著,看那道雷落在他身上。
「夠了。」
清冷聲音忽然響起,一道素白身影,已擋在陸沉舟面前。
紫霄神雷猛的停住,距寧青霜身前三丈,便再沒落下半寸。
她沒有回頭,只仰望天際,眉眼間那點平日藏著的溫和,此刻盡數斂去。
「本源被他取了,雷罰也叫他受了,你還要如何?若非要傷本座的徒兒,今日這份因果,本座便同你一併算。」
翻湧的雲層忽然靜了。
懸在半空的雷光緩緩淡去,那股壓的人幾乎喘不過氣的威勢,也隨著雲影散開,終於退的乾乾淨淨。
雲知微怔怔望著天際,半晌才低聲問:「師尊……當真將它喝退了?」
「師尊修的是蒼生道,有護世功德在身。」
姜照月收起靈符,聲音也輕了些:「天道自有因果,降罰總得有個分寸。」
幾人望向寧青霜的背影,這才明白,她修的道,原來並不只繫於一座山門。
陸沉舟身上禁錮一松,幾乎立刻向前邁了一步,抓住寧青霜衣袖,連說話都比平時誠懇了許多。
「師尊,弟子差點就見不著您了。」
寧青霜終於回頭,目光沿著他一身菸灰掃過,抬手便擰住了耳尖。
「現在知道怕了?隨為師回去,這筆帳,慢慢同你算。」
遁光掠向天樞殿時,溫綺羅終於忍不住笑了,雲知微也跟著縮了縮脖子,方才那句隨口的玩笑,往後可不敢再亂說了。
寢殿門一關,陸沉舟才站穩,寧青霜已轉身看向他。
「煉化劫雷本源,還嫌不夠,竟敢對著天道貧嘴,你知不知道,那道紫霄神雷落下來,會是什麼後果?」
「知道。」
「知道,還不肯收斂?」
她聲音不高,握在袖中的手卻始終沒有松,直到此刻想起方才那道雷,眼底仍有壓不住的餘悸。
陸沉舟看著她,臉上的笑漸漸收起。
「本源,弟子是想留著,替您祛魔的。」
寧青霜一怔。
「我如今的雷力,已經沾了劫雷本源,靈根也到了天階極品,再配合先前靈藥護住的元神,未必不能將那些魔煞,徹底剝除。」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還留著雷後尚未散盡的熱意。
「弟子就要去北境了,下回再有這樣的雷劫,還不知是什麼時候,總想在走之前,替您把這件事做完。」
寧青霜望著他,原本到了唇邊的責備,忽然便沒能再說下去。
九曜還靈丹替她壓住魔煞,爭來一年光景,誰都道已經足夠難得,這個逆徒,卻仍惦記著,將剩下那點隱患也一併除去。
她曾以為,能將宗門穩穩交到這些孩子手裡,便已足夠,直到這一刻,掌心被他握的發暖,才忽然生出些貪心,想等他從北境回來,再聽他站在門外,笑著喚一聲師尊。
「你的元嬰才穩,方才又挨了那麼多雷。」
她低頭看向兩人交握的手,聲音慢慢低了。
「元神里的傷,容不得逞強。」
「弟子知道輕重,若能治好,師尊往後再進一步,弟子去北境,也能安心些。」
他答的鄭重,手卻始終沒松,寧青霜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便別過臉,輕輕掙了一下。
「先放開。」
「去了北境,再想握,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逆徒。」
這一聲比方才輕的多,陸沉舟唇角又慢慢揚起來,寧青霜瞥他一眼,終於將另一隻手,也從袖中伸出來。
「不是要治傷?站在這裡,能將魔煞瞧沒了不成?」
陸沉舟笑著應下,俯身將人抱起,寧青霜指尖一緊,下意識扶住他的肩,卻沒有推開,只低聲叮囑了一句,別再胡鬧。
他走的很慢,十來步的距離,竟比方才從天符峰迴來時,還讓人覺得漫長。
銀釵流蘇輕輕晃動,寧青霜望著近在咫尺的眉眼,忽然想起,這個從前總需要她護著的弟子,如今也能穩穩將她抱在懷裡了。
直到榻邊,陸沉舟才輕輕將人放下,自己在旁邊坐定,握住她的手腕。
「師尊先斂神,弟子從經脈引雷,一點點探入識海,您若有不適,立刻告訴我。」
寧青霜看了他片刻,終於點頭,緩緩閉上雙眼。
青帝長生訣先行運轉,溫潤靈力沿經脈鋪開,將尚未痊癒的傷處細細護住,隨後才有一縷極細雷息,順著掌心渡入。
破妄靈瞳之下,那片纏在元神深處的黑紅魔煞,再次清晰顯現。
九曜還靈丹留下的護持尚在,元神裂隙間也覆著淡淡靈光,可那些深嵌其中的魔氣,卻仍像舊網一般,緊緊咬住不放。
陸沉舟收斂心神,將雷力一絲絲送過去,先沿魔煞邊緣緩緩遊走,待觸到最外側那縷黑氣,才慢慢催動。
黑氣驟然翻卷,雷弧也跟著一顫,寧青霜眉心微蹙,握著他的手,卻半點沒有動。
他立即將靈力放的更緩。
有幾次魔煞掙動,反震順著靈力傳回,他指節一緊,卻只是放慢了引雷的速度,始終沒讓那股餘波,碰著她尚未癒合的傷處。
同從前的壓制不同,如今每除去一縷魔煞,元神上的傷處便會顯露,須等長生靈力將裂隙溫養,再去剝除下一處。
稍有急躁,傷的便不只是魔氣。
窗外日影漸漸移過長階,繼而被夜色淹沒,案邊燭火亮起時,陸沉舟額角已沁出細密汗珠。
寧青霜睜開眼,見他臉色一點點泛白,終究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替他拭去額角的汗。
他察覺到了,卻只朝她笑了笑,目光很快又落回那片尚未散盡的魔煞上。
燭火輕晃,兩人的影子靜靜落在榻側,直到天邊泛起微白,最後一縷黑氣,終於在那點銀藍雷光中,徹底散去。
長生靈力緩緩流過,元神上殘留的裂隙,也隨之漸漸彌合。
寧青霜周身靈息忽然一輕,那種壓在神魂深處、每逢運功便牽扯生機的沉重,竟當真消失的乾乾淨淨。
陸沉舟慢慢撤去雷力,手指已沒多少力氣,抬頭時,卻仍咧著嘴,朝她露出個笑。
「師尊,這回……真治好了。」
話音落下,他身形輕輕一晃,便再沒撐住,整個人向前栽去,落進她及時伸出的懷抱里。
寧青霜握住他的手腕,探明只是靈力與心神耗的太過,呼吸仍舊平穩,才一點點放鬆繃緊的肩背。
她低頭看著那張滿是倦意的臉,許久都沒有說話,最後只輕輕拂開他額前亂發,俯身,在他額頭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