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慢慢來
霍祈年仰頭看她,宋楚瑜站在樓梯上,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她沒化妝,穿著再普通不過的家居服,整個人素淨得像一杯白開水。可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就覺得這杯白開水比什麼酒都讓人心裡熨帖。
「謝什麼。」他低下頭喝水,掩住嘴角弧度,「等官司贏了再謝。」
「贏了也謝。」
「那行,我記著。」
宋楚瑜轉身上樓,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些。
開庭當日,天氣陰沉,下了點小雨。
宋楚瑜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職業套裝,頭髮利落地盤在腦後,整個人看起來幹練又冷靜。霍祈年送她到法院門口,宋楚瑜解安全帶時他忽然按住她的手。
「宋楚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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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在外面等你。」
宋楚瑜抽出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知道了。你回去吧,公司不忙?」
「今天不忙。」
宋楚瑜看了他一眼,沒再勸,推開車門走了。走了幾步回頭,霍祈年的車還停在路邊,車窗半搖下來,他靠在駕駛座上看著她,對上目光後抬了抬下巴,意思是「進去吧」。
宋楚瑜笑了一下,轉身走進法院大門。
庭審過程跟王律師預估的差不多。趙明遠果然揪著年年的證詞做文章,反覆強調「孩子不會撒謊」,試圖把宋楚瑜塑造成一個對孩子缺乏關愛、脾氣暴躁的母親。
輪到王律師質詢時,她按照宋楚瑜事先提供的思路,逐項拋證據:喬司琛近三年的出差記錄和酒店入住信息,蘇雪回國的航班時間,年年幼兒園和興趣班的簽到表,以及宋楚瑜本人六年來的家長會簽到、活動參與記錄。
「請問對方證人所述『媽媽總是一個人待著,不陪我玩』,與我方提交的這份持續三年的親子活動記錄是否矛盾?」王律師把材料遞給法官,「記錄顯示,原告每周帶被告人之女參加至少三次戶外活動,風雨無阻。被告人的出差記錄則顯示,他平均每月在家時間不足五天。」
趙明遠臉色變了變,試圖反駁,但證據白紙黑字,法官明顯傾向於採信。
至於年年的撫養權問題,宋楚瑜主動放棄撫養權並願意支付撫養費的態度,反而讓法官對她多了幾分認同。王律師適時補充:「原告放棄撫養權並非不愛孩子,而是尊重孩子的選擇,避免讓孩子在父母之間反覆撕裂。這恰恰是一個母親成熟的表現。」
休庭時,宋楚瑜走出法庭,在走廊長椅上坐下來。王律師跟出來,低聲說:「穩了。家暴證據紮實,財產分割訴求合理,對方在年年證詞上的攻擊已經被我們化解了大半。趙明遠剛才臉色很難看。」
宋楚瑜點點頭,嗓子有點發緊。「年年沒來?」
「沒有。對方最終沒讓孩子出庭。」
宋楚瑜閉了閉眼,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失落。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宋楚瑜抬頭,看見趙阿姨抱著年年從拐角處跑過來,年年眼睛紅紅的,明顯哭過。
「宋老師!」趙阿姨喘著氣,「我實在看不下去了,蘇雪今天一早把孩子丟給我就出門了,年年鬧著要來找您……」
宋楚瑜蹲下身,和年年平視。年年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半晌才憋出一句:「媽媽,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宋楚瑜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淚,聲音很輕:「年年,媽媽和爸爸要分開了。但媽媽沒有不要你,只是以後不能天天和你住在一起了。」
「那我能去找你嗎?」
「能。」宋楚瑜摸她的頭,「你想來,隨時來。」
年年哇的一聲哭出來,撲進她懷裡。宋楚瑜摟著她,眼眶也紅了。
走廊另一頭,霍祈年不知什麼時候進了法院,遠遠站著沒過來。他看著宋楚瑜抱著年年蹲在地上,小姑娘哭得一抽一抽,宋楚瑜一邊給她擦臉一邊輕聲哄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給宋楚瑜發了條消息:【中午帶你們吃飯?】
宋楚瑜抱著年年看完消息,抬頭瞪了他一眼。
霍祈年晃了晃手機,口型無聲:來不來?
宋楚瑜低頭問年年:「中午想吃什麼?」
年年抽噎著:「煎蛋。」
「行。」宋楚瑜把她抱起來,朝霍祈年走過去,「走吧,霍先生請客。」
霍祈年接過年年,讓她騎在自己脖子上,年年嚇得一把揪住他頭髮。霍祈年面不改色:「抓穩了。」
宋楚瑜跟在旁邊,看這一大一小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場官司打完,好像也沒那麼糟。
至少新的人生,比她想像的要熱鬧得多。
晚上回到房間,宋楚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一會兒是喬司琛那張鐵青的臉,一會兒是霍祈年坐在咖啡廳里說「她的事不算家事」的樣子,最後定格在那幅畫上——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手,旁邊寫著「爸爸、宋老師、我」。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宋楚瑜,你清醒一點。」她悶聲對自己說,「人家只是看在子墨的面子上。」
手機響了一聲,是陳薇發來的微信:「聽說你今天跟喬司琛見面了?還聽說霍祈年也去了?什麼情況?速速交代!」
宋楚瑜嘆了口氣,撥了電話過去。
「你消息也太靈通了吧。」
「廢話,我誰啊。」陳薇那邊傳來嗑瓜子的聲音,「快說快說,霍祈年真去了?他什麼態度?」
「就……幫我撐了個場子。」
「撐場子?」陳薇聲音拔高,「宋楚瑜你當我三歲小孩呢?霍祈年那種人,閒得沒事去咖啡廳給人撐場子?他連自家公司年會都不一定到場的人!」
宋楚瑜把手機拿遠了一點:「你小點聲。」
「我不管,你老實交代,你倆是不是有情況?」
「沒有。」宋楚瑜否認得飛快,「他就是……因為子墨。子墨離不開我,他怕我走了子墨情況惡化。」
陳薇沉默了兩秒:「你信嗎?」
宋楚瑜沒說話。
「你自己都不信吧。」陳薇嘖了一聲,「我跟你說,霍祈年要是真只為了子墨,給你派兩個保鏢就完了,用得著自己親自去?還『附近有個會』,騙鬼呢。」
「行了行了,你別瞎猜了。」宋楚瑜打斷她,「我現在最要緊的是把婚離乾淨,其他的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