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唯一的機會


  沈青梧的執事堂一向冷清。

  她常年閉關或是外出尋機緣,執事這個頭銜形同虛設,門下的鍊氣弟子早都甩給了趙執事等人。

  陳凡到時,大殿裡空蕩蕩的,只餘下她身上一縷清香。

  殿中陳設也簡單,一案一榻,幾卷功法,看不出半分執事的排場。

  榻上還攤著一卷功法,邊上壓著玉簡,看樣子她方才正在研讀。

  她一襲白衣倚在榻上。

  見陳凡來了,她才起身相迎,帶著一陣香風走來。

  「已經練氣七層了。」

  「看來我離開這些年,你也沒荒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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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凡垂下頭,做出一副尷尬的樣子。

  「弟子資質太差,五年才提了一兩層,讓師叔見笑。」

  沈青梧倒沒有打擊他。

  「廢靈根修行不易,很不錯了。」

  陳凡應了一聲。

  心裡卻在想,這才哪到哪,他明面上只展露了七層的修為,實際可是練氣三十層。

  若是讓沈青梧知道了,怕是要驚掉下巴。

  寒暄過後,沈青梧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陳凡問。

  「沈師叔?」

  「也不是什麼大事。」

  她頓了頓才開口。

  「我聽說,你當年替坐化的厲師兄處理過屍骨?」

  陳凡心裡一凜。

  可面上他不敢有任何異常。

  他答的坦然。

  「是,弟子當年接過厲師叔的任務單,進過後山。」

  「他那洞府里陰氣森森,擺著幾十具陰兵,弟子替他把骨架拆了碼好。」

  「每月一千門貢,弟子領的不多,也就幹了一個月。」

  沈青梧點了點頭。

  這些她顯然也聽說過。

  「厲師兄坐化前,他的儲物袋是不是藏起來了?」

  來了。

  陳凡心頭一跳。

  她問的果然是那具結丹陰將赤瞳。

  厲無咎的儲物袋裡,除了赤瞳,也沒別的值錢東西了。

  可這話他一個字都不能說。

  「弟子離開時,厲師叔尚未坐化,並不清楚。」

  他搖了搖頭,一臉茫然。

  「弟子只知道厲師叔說他要去閉關,儲物袋的事,弟子當時身份低微,也不敢多問。」

  沈青梧臉上掠過一絲失落。

  陳凡把這一絲失落看的清清楚楚。

  他試探著問了一句。

  「師叔,是不是厲師叔欠了您靈石?還是儲物袋裡有您要的東西?」

  「倒也不是。」

  沈青梧搖了搖頭。

  「算了,就算還在,也輪不到我手上。」

  她這話一出,陳凡心裡更明白了。

  赤瞳那件東西果然是她在意的。

  只是她大概怎麼也不會想到,那東西此刻正安安穩穩的躺在他的儲物袋裡。

  「厲師叔一向古怪,不願把東西留在宗門,估計是藏起來了吧。」

  沈青梧嘆了口氣。

  「可能吧,這就別想再找到了。」

  她語氣里的惋惜,藏都藏不住。

  陳凡心裡卻半點波瀾也沒有。

  那東西,打死他也不會交出去。

  陳凡岔開話頭,問她外出歷練這五年可有收穫。

  沈青梧的神色又黯了下來。

  「結丹之事,談何容易。」

  「所需材料繁多,別的不說,光是金靈丹我還差一味主藥。」

  「其餘的也大半沒尋到,突破結丹遙遙無期。」

  陳凡聽著,心裡有數。

  一枚築基丹都那麼難求。

  更別提結丹用的金靈丹了。

  而且聽她那口氣,結丹似乎不止金靈丹一味,只是境界差的太遠,她也懶得跟他細說。

  他奉承了一句。

  「沈師叔天賦出眾,早晚會成的。」

  沈青梧搖了搖頭,緩緩道。

  「但願吧,看來只能等十五年後,去一趟除魔大會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尋到材料。」

  除魔大會四個字一出,陳凡的眼睛一下亮了。

  「沈師叔。」

  他往前一步,語氣都急了幾分。

  「十五年後,您也要參加除魔大會?」

  「能不能帶上我?」

  沈青梧明顯一愣。

  「你去做什麼?」

  「那地方危機四伏,鍊氣圓滿的弟子進去都是九死一生。」

  「縱使你十五年後修到練氣八層、九層,也很難活下來。」

  她這話不是嚇唬人。

  所謂除魔大會,聽著名頭好聽,實則是大越四宗與邪修門派爭奪修行資源的一場修羅場。

  鍊氣弟子一旦踏足,存活下來的不足三成。

  剩下那些沒能回來的,連屍骨都未必能尋著。

  「弟子知道兇險。」

  陳凡卻語氣堅決。

  「可弟子不想就這樣鬱郁終生。」

  「既然踏上了修煉這條路,我想拼盡全力試一次。」

  「哪怕失敗,起碼我試過。」

  這話一出,落在沈青梧耳里,讓她大為震動。

  她見過太多弟子。

  有的求機緣,有的求長生,有的只求在宗門裡安穩一世。

  可眼前這個瞎子,明明是最沒資格妄想的那一個,卻說出了這樣的話。

  雜靈根想築基都難如登天。

  更別說他這樣的五行廢靈根。

  他要是真能以廢靈根築基,整個大越的修仙界都要為之一顫。

  沈青梧張口結舌。

  「你,這……」

  她看了陳凡半晌。

  那張蒙著布的瘦削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執拗。

  「也罷。」

  她終究拗不過他。

  「你有這份道心,也不容易。」

  「十五年後我帶你同去,能力之內,儘量保你周全。」

  陳凡大喜,連忙道謝。

  「多謝師叔!」

  這一聲謝是真心實意的。

  有了沈青梧這句話,他這十五年就算是有了著落。

  沈青梧又取出幾枚培靈丹遞給他。

  這是她第二次贈丹。

  培靈丹對她不算什麼,可對陳凡來說也是好東西。

  煉化成靈元液,效果比一般的垃圾要強不少,算是雪中送炭了。

  陳凡接過丹藥,心裡生出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他自幼被棄,從未嘗過什麼親情。

  沈青梧待他,說到底是可憐他。

  可就是這一份可憐,也讓他體會到了久違的暖意。

  在這偌大的宗門裡,肯為他這樣的人多說一句話、多給一枚丹的,也就她一個了。

  他又謝了一聲。

  「多謝師叔。」

  隨後,他躬身告退,出了執事堂。

  看著陳凡離去的背影,沈青梧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唉。」

  「當初,我為何要把他帶回宗門?」

  「若是隨手送給一戶好人家,或許平凡一生也是福氣。」

  「如今他要隨我去除魔大會,九死一生……」

  「豈不給我沾染了因果。」

  她望著殿外那道漸遠的背影,神色複雜。

  她其實也想不明白。

  當年襁褓里的嬰孩,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一個瞎了眼的廢靈根,一門心思要往仙路上闖。

  她當年不過是隨手一救。

  如今卻把自己也牽扯了進去。

  「算了。」

  「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的造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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