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帶她去出氣


  「小姐,好了嗎?」

  青枝的聲音伴著敲門聲一起傳來,明霽心口突突直跳,顧不上追究衛執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滿心都是完了,要被『捉姦』在浴房了。

  這回指定是要被按到祠堂挨棍子了。

  她想叫衛執快走,沒等出聲,帶著香味的水先灌了一嘴。

  「咳咳!」

  明霽嗆得猛咳,撐著桶沿坐起來。

  這回是真的醒了。

  「小姐,怎麼了?」青枝聽到動靜,敲門的節奏變得急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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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咳咳。」

  一句話沒說完又開始咳。

  青枝實在不放心,也怕被說成怠慢剛回家的主子,便試探著推開門,「小姐,我進來了哦。」

  明霽伏在桶沿上咳了許久,俏臉通紅,也不知道是被水嗆的,還是羞的。

  見鬼了,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一番折騰,頭髮也濕了,青枝請示過後去拿了梳子和香膏來,替她洗頭髮。

  身上光溜溜的,明霽有些難為情,垂著眸子不好意思看她,只靜靜抱膝坐著,也不說話。

  拆了髮辮,一張臉顯得格外小巧,旁邊琉璃燈的冷光將皮膚照得白了些,兩頰卻紅著,像染了胭脂,讓本就明艷的五官顯得精緻起來。

  青枝偷偷瞄著,暗下決心,一定要用最好的脂膏,把小姐的皮膚養回來。

  這倒是跟明霓想到一處去了。

  洗完出來,明霓已經拿著許多瓶瓶罐罐在妝檯前等著了。

  青枝烘頭髮,她就給明霽擦臉,什麼七子白,什麼珍珠膏,全往上招呼。

  明霽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大姐姐,你信不信,我要是這會兒出門,能把全城的蜜蜂都招來。」

  青枝細細順著髮絲,從鏡中看她,「小姐生得這般好看,現下又香香的,要招也是招蝴蝶才對。」

  明霽笑得眉眼彎彎,禮尚往來,也回夸一句,「青枝也好看。」

  三人有說有笑,明霽差點兒忘了正事。

  假模假式地打了幾個哈欠,等不及頭髮完全烘乾就開始趕人,聲稱困了要睡覺。

  等人散去,熄了燈,周遭安靜下來,又險些真睡過去。

  偷摸爬起來找到她從逍遙閣帶回來的乾淨衣裳換上,紮好頭髮,帶上布包,再撈上貓,總算一波三折地出了門。

  月亮被薄雲遮著,沿街燈籠在夜風裡晃晃悠悠,把飛奔而過的影子壓短又拉長。

  一輛青綢馬車停在街口,懷風坐在車架上,一身暗黑勁裝幾乎要融進陰影里。

  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眼。

  「大人,明……明小姐來了。」

  在崇元觀時,明霽的身份是逍遙閣弟子,稱姑娘並無不妥;如今既知她是官家女眷,自當改喚小姐。

  頓了頓,又說:「還抱著一隻貓。」

  到了車前,明霽停下來,把貓往車架上一拋,撐著膝蓋直喘粗氣。

  「你下回能不能自己走?都快胖成豬了,心裡沒數嗎?」

  「喵喵喵!」

  九命扯著嗓子沖她吼,爪子把車架颳得嘩嘩響。

  它都多久沒吃上小魚乾了,居然還敢說它胖!

  它還沒嫌她身上熏呢。

  明霽挑開帘子坐進去,九命跟進來,看看她,又看看另一邊的衛執,最後跳到衛執旁邊的空處趴著。

  帘子一落,密閉的車廂里很快被一股濃香填滿。

  衛執挑起車窗簾子,借行車湧入的風把味道吹淡一些。

  半晌,還是香得人腦袋發悶,索性將車簾直接掛起來。

  「你身上好香啊。」他隨口說了句。

  沿街的燈籠光照進來,明明滅滅的光影中,明霽『刷』一下燒紅了臉。

  一句話把夢境裡的旖旎畫面又勾了出來,還怎麼都壓不下去,偏那人此時就正坐在她面前。

  明霽火大得很,又不能因為一場夢去同他計較,氣得一挑帘子,坐外頭去了。

  衛執墨眉橫呈,餘光追隨一瞬,又看了眼跳去對面撒歡打滾的白貓,轉而望向窗外夜空的星月。

  人不大,臭脾氣倒是不小!

  馬車一路疾行,不冷不熱的風拂在臉上,明霽壓在胸口的憋悶緩和不少。

  垂在一側的雙腿來回晃悠著,她扭頭問駕車的懷風,「那洪大仙到底是什麼人?」

  懷風有些拘謹地夾住胳膊收束身軀,「一個賣香的。」

  這個洪大仙甚至都不信洪,而是叫陳實,兩口子經營著一個巴掌大的制香作坊,丈夫在家搓,妻子胡氏拿出去賣。

  胡氏最常擺攤的地方就是城外的月老廟,時間久了,同廟祝有了些交情,加上能接觸到一些求姻緣的男女,便順道做起了媒婆的活兒。

  陳家就一個兒子,還是個爛賭鬼,去年把媳婦兒都輸給別人了,小婦人一氣之下跳了河,留下個一歲多的孩子。

  賭坊那邊還欠著大筆銀子,追債的找上門,揚言再不還錢,就斷他兒子手腳,還要把孫子搶去賣了抵債。

  陳實著急籌銀,想到妻子曾聽廟祝說起,城東有位富戶家的公子求娶不得,放出話,誰要是能替他把這趟媒說下來,願付十倍媒人錢。

  於是,『洪大仙』出現了。

  明霽把手圈成桶狀放在右眼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瞄著月亮旁邊最亮的那顆星星。

  「賣香的,怎會知道縛心咒?」

  鶯娘那支木簪子,可是實打實的存在術法效力。

  懷風動了動嘴唇,似有顧慮,「明小姐親去一看便知。」

  略微一頓,又說:「他說要見一見認出縛心咒的人,否則死也不畫押認罪。」

  明霽想到昨晚崇元觀里那個場面,嗤笑著指了指身後車廂,「他是那麼講道理的人?」

  以這位大人的手段,怕是有一百種法子讓他乖乖認罪。

  懷風跟著笑起來,「大人說,你可能也想去揍他一頓。」

  明霽把手指頭掰得咔咔響,「這話說對了。」

  不多時,馬車停在巷口。

  循巷而入,可見兩名持刀武者守在一處院門外。

  這便是陳實家了。

  門前斜倚著一捆柴禾,明霽從中間扯了根長短粗細適中的,揚手揮了揮。

  不錯,很順手,揍人正好。

  這一天到晚,氣兒就沒順過,算那個陳實倒霉,撞上她最火大的時候。

  管他因為什麼原因變成洪大仙,利用咒術謀財,亂牽姻緣害人,就該挨一頓收拾。

  推開門,帶著線香氣息的細塵撲上來,明霽聳了聳鼻子,和肩上的九命同步打了個噴嚏。

  小院收拾得很乾淨,一應用具全都歸置得整整齊齊。

  碎石在泥地上鋪出連通各處的小道,到了雨天,便不會一步一腳泥。

  院角搭了一架簡陋的小鞦韆,抓手處纏著厚厚的布;檐下的小木馬也鋪著用碎布縫成的坐墊,處處可見用心。

  踏入這處院子,就好像也走進了一戶人家安穩尋常的生活。

  而此刻,安穩已被打破。

  屋裡的燈全亮著,西屋裡有幼童在哭鬧,婦人帶著壓低的哭腔輕聲在哄。

  明霽踏著碎石小道往裡走,院子正中位置不是碎石塊,而是嵌著一塊磨盤石。

  站在這塊磨盤石上環顧四周,她發現院中樹木栽植、包括鞦韆架所在的位置都不太符合尋常的家宅風水。

  可要說沒管風水,院角卻置了一口魚缸,剛好跟壘在旁邊的幾塊石頭形成定宅之局。

  這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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