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機會這不就來了嘛?
「想學技術的話,先把車間收拾乾淨再說!」劉建國的吐沫星子亂噴
「下班之前要是讓我看到地上有油漬或者鐵渣子。你就麻溜滾回廠辦告狀去!聽懂了沒?」
外面的機修工人一個個把手中的活放下,站在門口看熱鬧。
「是個來鍍金的關係戶。」
「瞅那白襯衫沒?不出半個鐘頭,保准成黑抹布。」
「劉胖子也真是夠損的。地溝里的老油泥已經凍了小半年,用鐵鍬都鏟不動,還讓他拿破掃帚來掃?純噁心人呢?」
沈雪茹在門外聽到之後皺起了眉頭。
但是陸長河的表情沒有任何改變。
他俯下身把壞掉的掃帚撿起來,在地上杵了兩下。
「劉主任你放心,幹活咱不挑。」陸長河咧嘴一笑說,「你劃道,我照走。」
說完之後就拿著掃帚出去了。
在沈雪茹面前的時候,給了她一個眼神。
「去門房大爺那裡烤烤火。我先把活兒幹了。」
沈雪茹見他心裡有數之後,就點頭之後抱著兜子走了。
工人們見到這個傻大個真的去掃鐵刨花了,頓時就笑得前仰後合。
劉建國靠著門框看著陸長河的背影,最後啐了一口唾沫。
「裝什麼大尾巴狼,我倒要看看你能熬幾天!」
車間裡很冷,感覺像是冰窖一樣。
陸長河將白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處,露出結實的小胳膊。
不理會地溝里的凍油泥,只拿著掃帚在車間中間的軌道上划來划去。
陸長河抓住這個機會,很快地觀察起兩邊的設備來。
左邊六台大連製造的臥式車床,齒輪箱全部滲油。
光聽主軸轉動發出的嗡嗡聲,就知道裡面的青銅套筒磨損已經超過兩個絲了。
右邊的兩台老式捷克立銑更不美觀,導軌磨損很嚴重,工人們一邊幹活一邊用破水壺往上面潑廢機油來降溫。
紅星鋼廠一車間。
設備陳舊、維護不好、技術人員缺乏。
陸長河在車間裡面走著走著就到了最裡面的地方。
水泥台子四周圍著白棉線,中間趴著一個龐然大物。
工具機上面鋪了一層厚厚的防雨帆布。
就體積而言,它比旁邊的國產車床要大上一圈左右。
底座鑄鐵上刻有俄文的一行字。
蘇聯斯摩棱斯克重型工具機廠。
這時老大哥當年取得的工業成果——精密主軸雙向進給臥式複合鏜車床。
但是目前的大寶貝就躺在水泥地上,側面的幾個接線箱都是打開的,裡面的裸露在外的銅線皮已經被燒得焦黑。
顯然是出現了嚴重的短路。
陸長河拿了一把掃帚裝模作樣地掃到那台工具機面前,然後蹲下身來。
用手在工具機主軸承外殼上輕輕的摸了摸。
手指順著主軸的空隙處伸進去。
心中頓時有了數。
主軸滾針咬死,液壓分配閥回油孔全部堵塞,完事兒還外加強行通電,直接把降壓啟動箱燒穿了底。
也就是說這些人根本不知道這個機器需要用蘇聯供應的冷區寬溫液壓油,所以直接灌了國產機械油。
天冷的時候,油已經凝固成糊狀了。
這時候強行合閘運行,不燒壞電機才怪呢!
「哎!說你呢!那個新來的!」
旁邊有一個老工人拿著油壺大聲的叫著。
「離那大傢伙遠點!那是廠里的命根子!碰掉一根螺絲釘,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陸長河站起身來。
拍掉手指上的黑色灰塵之後站起來對老工人笑了笑。
「得嘞師傅!我這就走,不會亂摸的。」
說完之後拿著掃帚慢慢悠悠地走回了過道。
……
一晃就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陸長河就認認真真的做了一回掃地工。
劉建國想方設法地找茬,老工人讓他搬鐵料、倒廢渣。全部接受下來,笑嘻嘻的,手腳很麻利。
新買的白襯衫已經變成了黑色或者灰色的油布,但是他並不在意。
但是在暗地裡。
一車間四十多個人的情況,每台工具機有什麼問題他都一清二楚。
因此他並不著急。
在等待。
等那個足以使紅星鋼廠傾覆的雷。
第四天早晨。
廠區上空忽然響起防空警報的聲音。
高音喇叭裡面傳來急促的聲音:
「各單位注意!全廠各車間立刻停工!厂部緊急大檢查!」
五分鐘內。
「噹啷」一聲之後,機修車間的兩扇大鐵門就打開了。
打頭陣的正是廠長楊為民。
這時候已經沒有前幾天那樣穩如泰山了。
此時大廠長的臉色十分難看,手裡拿著一張皺巴巴的電報,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後面跟著副廠長趙東來、技術科七八個技術人員。
一伙人跟在後面,像霜打的茄子一樣不敢出大氣。
車間裡的工人全都懵了,紛紛放下手中的活兒,靠在牆邊站直了身子。
劉建國從調度室里慌忙跑了出來。滿臉笑容,手裡拿著沾滿油污的帆布圍裙,在上面使勁擦拭。
「楊廠長、趙副廠長,這……你們咋突然下車間了?今兒也不是大檢查的日子……」
「檢查個屁!」
楊為民一揮手就把電報紙摔到了劉建國的臉上。
劉建國急忙接過來一看。
只見紅頭大字清清楚楚地寫著:
【鐵道部加急電:秦嶺鐵路隧道急需第三批特種高強合金傳動主軸!務必於本月二十五日前發運!延誤工期,按貽誤國家重點工程論處!】
「給老子睜大眼睛好好看看!」
楊為民唾沫橫飛。
「二十五號,滿打滿算就剩十二天!」
「剛才機械局領導的電話直接打到了省廳!要是這批主軸交不上去,我這個廠長就地免職!到時候你們這幫飯桶,統統給我滾到鍋爐房去扒爐灰!」
楊為民猛的轉身。
手指一直戳到車間最裡面的一台蘇聯重型工具機。
「已經過去六個月了!外匯、特種鋼,老子都給你們批了!整整給了你們半年的時間!」
他眼眶都是紅的。
「這台機器,到底什麼時候能給老子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