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是時候展現真正的技術了!
楊為民有些煩躁的擺了擺手。
「小陸,我念你是老首長跟前打過照面的人,不難為你。技術上的事情,由技術科和八級師傅解決,你一個剛來三天的小同志,老老實實幹你的雜務,別在這兒添亂。」
「楊廠長,我不是來添亂的,我是來幫你修理這台機器的。」陸長河指了指那台重型工具機。
「如果相信技術科按部就班地查俄文字典的那些秀才們的話,別說五天了,就是給它們五個月的時間,這台車床吐不出一根合格的主軸!」
「你好大的口氣!」曹文祥急了。
「楊廠長,這不知道哪兒鑽出來的鄉下泥腿子,毛都沒長齊,也配在這兒指點江山?我們技術科三個正規中專生,兩個哈工大畢業的高材生,難道還不如一個連工裝都沒混上的掃地工?」
「學歷高並不等於會操作機器。」說著,陸長河一把扯掉了防雨帆。
陸長河抬手在主軸箱外殼的散熱鰭片上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音。
「各位師傅,還有曹科長,你們只當它是蘇聯人造的精密傢伙,捧著當祖宗供,其實根本沒搞明白它的底子。」
陸長河轉過身來對在場眾人說到。
「這台斯摩棱斯克16K20複合車床,根本就不是給溫帶車間設計的,它是蘇聯重工業部當年為了西伯利亞和遠東重工區定製的冷帶特供型號。」
「為了防止高寒環境下機油結蠟,它的主軸雙列短圓柱滾子軸承,在配合公差上特意放寬了兩個微米,採用的是強制低黏度冷區寬溫液壓油進行外循環散熱。」
話一出口,旁邊的八級鉗工老趙頭猛然抬起頭,滿臉驚愕。
老趙頭在工廠里幹了四十年,一聽這幾個字就知道這不是外行隨便說出來的。
陸長河指了指工具機旁邊注油孔的地方,然後看著劉建國。
「但是咱們廠的一車間是怎麼操作的?」
「車間庫房為了省事,圖便宜,沒有向上級申請專用的低黏度防凍液壓油,而是直接往油箱裡灌了國產的46號普通機械油。」
「現在是深秋,這幾天氣溫更是降到了零下兩度,這46號油早就凝成了漿糊,油壓根本打不上去,回油孔的單向截止閥徹早就被蠟質堵死了!」
陸長河走到控制電箱旁邊,踢了一下下面燒焦的鐵皮箱體。
「當主軸滾針軸承已經缺油到干磨自鎖的時候,車間值班電工竟然不知道用手盤車來檢查轉矩,連續三次強行合閘、合上高壓啟動開關。」
「原本降壓啟動箱裡配的是熱繼電器,結果繼電器的保險絲早被你們換成了粗銅絲,過載不跳閘,電流倒灌,直接把箱體底部的可控矽整流橋和星三角變換接觸器全部燒穿了底!」
陸長河一口氣說完,指著電箱上裂縫的地方。
「不相信的話,曹科長,劉主任,你們現在用螺絲刀把電箱側板打開看看,裡面第三組主接觸線圈是不是已經燒成了黑炭?銅芯是否熔斷在接線柱上了?」
車間裡頓時安靜的只剩下喘氣兒的聲音。
曹文祥張著嘴巴,跟身邊幾個人面面相覷。
冷區寬溫液壓油?單向截止閥?可控矽整流橋?
這些詞語只在部里的工業簡報中出現過,年輕人是怎麼隨口就來的?
楊為民看了看陸長河,又看了看曹文祥的表情,心裡瞬間就明了。
「曹文祥!」楊為民突然轉過頭來。
「去拿工具!把電箱側板給老子打開!」
「「哎……哎!馬上拆!」曹文祥打了個哆嗦,慌忙朝後面招手。
「愣什麼呢?趕緊去找長螺絲刀和活動扳手!」
兩位技術人員連忙屁滾尿流的竄了出去。
不多時,就把工具找了過來。
在楊為民的注視下,曹文祥親自下手把固定螺栓擰了下來。
「噹啷」一聲,鐵皮蓋子被卸了下來。
眾人借著燈光往裡看去。
電箱裡面排線亂成一團,第三組繼電器上黢黑一片。
兩根銅芯線頭燒熔成一個黑疙瘩,緊緊地粘在下面的陶瓷絕緣板上。
一股焦糊味順著蓋板飄出,嗆得曹文祥咳了兩聲。
一模一樣。
就連燒毀的地方、損壞的線圈數量都是一樣的。
幾個老鉗工看向陸長河的眼神全變了。
連螺絲都沒動,就是看了幾眼,摸了幾下,就找到了病因?
這是鄉下跑腿的泥腿子嗎?這就是一個機修大工匠!
劉建國的兩條腿已經開始發軟了。
用一般的機械油代替特種油,這是他想省指標、圖方便的方法,換粗銅線也是為了應付檢查而省事。
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都被新來的小伙子看透了。
他擦了一把冷汗,開始想方設法把責任推到電工身上。
楊為民站在原地握緊拳頭,眼中的憤怒漸漸平息下來,隨之而來的是強烈的震驚。
幾分鐘前,他還把這年輕人當成混飯吃的關係戶。
目前全廠的技術骨幹、八級工人束手無策的困境,被他一句話就點破了。
楊為民抬手摘下老花鏡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之後就一直盯著陸長河。
白襯衫下擺弄髒了之後就塞進粗布褲子裡。
對方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就在工具機旁邊那麼站著。
沒有面對一票人的緊張,也沒有為自己的進準的判斷驕傲。
根本不像一個年輕人!
楊為民走了過來,在離陸長河半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
「小陸同志。」楊為民的聲音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煩躁,而且聲音也小了很多。
「你剛才說的這些,全看準了。」
楊為民向前走了一步,大手搭在主軸箱上,隨後眼裡冒光的看著陸長河:
「那我老楊現在只問你一句最要緊的。」
「這台蘇聯大機器,換作你的話,在十二天之內能把秦嶺隧道的主軸老老實實地車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