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88 新官上任,你倆都去掏大糞!
「呀……」
沈雪茹雙腳剛沾著地面,腰眼和身後頭同時傳來的那股子酸麻勁兒激的她渾身一顫,兩條腿差點又軟了下去。
等站穩了腳跟,沈雪茹的鵝蛋臉已經紅的跟煮熟的大蝦子一樣。
她一把拍開腰裡頭那隻還在亂摸的大手,轉身抓起衣櫃頂上的雞毛撣子,照著陸長河的胳膊就抽了兩下,咬著嘴唇罵道:
「陸長河!扶人就扶人,你那狗爪子往衣裳裡頭鑽什麼!」
「剛在禮堂當上全廠的大總管,一進屋還是改不了你這流氓毛病!」
陸長河雙手抱頭狼竄的躲開:
「天地良心啊沈大知青!剛才那木頭凳子歪的有多急你又不是沒見著!」
「那我要是抓你襯衫,萬一扯掉了扣子,你晚上不得拿剪刀跟我拼命啊?」
沈雪茹被他這歪理氣的胸口亂顫,舉著雞毛撣子剛想繞過八仙桌再抽他一頓——
「篤篤篤!」
門外走廊裡頭,突然響起了一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緊跟著傳來二車間主任馬建軍那帶著哭腔的嗓音:
「陸主任!小陸嫂子!我是二車間的老馬啊,我和三車間劉寶山在外頭給您二位賠罪來了!」
屋裡頭的沈雪茹一怔,手裡的雞毛撣子停在半空。
陸長河沖她眨了眨眼,順手幫她把白襯衫下擺塞回褲腰裡,轉身走到門邊,卻連門栓都沒拉,隔著門板懶洋洋的回了一句:
「沒空,正忙飯呢,有事兒去辦公樓說。」
「好嘞...那您先忙!」
吃了閉門羹的馬建軍和劉寶山屁都不敢多放一個,又退了回去。
打這天中午起,接下來的三天時間裡,整座紅星鋼廠徹底變了天。
陸長河當天下午就拎著茶缸子,搬進了辦公樓二樓那間寬敞氣派的副廠長辦公室。
新官上任第一把火,他直接把戴罪立功的馬算盤留任在財務科。
甩過去沈雪茹整理出來的那份底單,限他三天之內,把趙東來留下的所有帳外資產、外協渠道和小金庫理的一清二楚,往後廠里動用一分錢,沒他陸長河的親筆簽字,天王老子來了也不好使!
調度室的孫海軍和保衛科的周富貴,則成了陸長河手裡頭最鋒利的兩把刀。
孫海軍當天就把全廠的特種鋼材和高速刀具調撥大權全定死在了一車間手裡。
周富貴更是帶著保衛幹事殺進後勤科和總庫房,把趙東來早年安插進來的六個遠房親戚全扒了工裝,直接除名轟出了鋼廠大門!
短短三天功夫,陸長河以雷厲風行的手段迅速在廠里建立起了極高的威信。
而之前跟著趙東來的兩個狗腿子馬建軍和劉寶山,這三天更是嚇的連覺都睡不著。
兩人聽說趙東來在市公安局裡頭已經全招了,生怕陸長河秋後算帳把他們倆也送進局子蹲大牢。
每天下午一下工,就拎著高價從淘換來的好煙好酒,哭喪著臉蹲在在二樓副廠長室門外的走廊水泥地上請罪。
到了第三天下午四點整。
辦公室的木門才「吱呀」一聲從裡頭推開。
陸長河身後跟著李鐵柱和周富貴。
馬建軍和劉寶山一個激靈就蹦了起來,點頭哈腰的迎上前,雙手把禮品恭恭敬敬的舉過頭頂:
「陸主任!您可算出來了!」
「我們哥倆以前那是豬油蒙了心,讓趙東來那老畜生給忽悠了!這茅台和中華煙,是我們哥倆的一點心意,求陸主任大人不記小人過,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陸長河低頭掃了一眼那四個鼓鼓囊囊的網兜,笑眯眯的全接了過來。
轉手就把酒和煙全扔進了李鐵柱懷裡,隨口吩咐道:
「鐵柱,拎回咱們車間去,那幾瓶酒拿去給老趙頭他們泡跌打藥酒,煙拆了分給大伙兒解解乏。」
「哎!好嘞主任!」
李鐵柱頓時笑的見牙不見眼,抱著菸酒喜滋滋的往樓下跑。
馬建軍和劉寶山一看陸長河收了禮,心頭那塊大石頭才算落了地。
陸長河往前邁了半步,兩隻手一左一右,重重的拍在了馬建軍和劉寶山的肩膀上:
「馬主任,劉主任,東西我替一車間的工友們收下了。不過嘛,你們倆在改制大會上帶頭起鬨,擾亂會場秩序,廠黨委要是半點表示都沒有,我也不好跟全廠兩千號工人交代不是?」
馬建軍雙腿一軟,哭喪著臉問道:
「陸主任……您……您說咋罰,我們都認!」
「好,有覺悟。」
陸長河笑眯眯的豎起一根手指頭:
「從明天早上起,你們二位車間主任,每天提前一個鐘頭進廠。去後勤科領兩把長柄大糞勺,把咱們廠區裡頭的八個公共旱廁,從裡到外給我掏的乾乾淨淨!」
「連掏一個月!要是讓我聞見哪個茅房裡頭還有半點臭味,或者少掏了一天,你們倆這個車間主任也就別幹了,直接去一車間跟鐵柱他們當學徒掃鐵屑吧!」
掏……掏大糞?!
還是把全廠八個大旱廁連掏一個月?!
馬建軍和劉寶山聽完頓時臉都綠了!
他們倆好歹也是管著兩百多號人的車間一把手,這要是每天清早拎著大糞勺去掏茅房,以後這張老臉往褲襠裡頭揣都沒地方放啊!
可一抬頭,對上陸長河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再瞅瞅陸長河身後正把橡膠警棍在手心裡頭敲的「啪啪」響的周富貴。
兩人後脖頸子一陣發涼,半個「不」字都不敢蹦出來,還得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臉,點頭如搗蒜:
「謝謝陸主任!謝謝陸主任給我們哥倆勞動改造的機會!」
「我們明天五點就來掏!保證把茅坑底子都給您刮出花來!」
打發走這兩個軟骨頭,辦公樓底下的保衛科小院裡頭,也正熱鬧著。
在禁閉室裡頭關了整整三天、啃了三天凍硬冷窩頭的陸寶貴,被人從黑屋子裡頭提溜了出來。
他那條纏著髒紗布的右腳背已經化了膿,頭髮跟雞窩一樣,站在院子當間直打哆嗦。
兩名保衛幹事押著他,當眾宣讀了陸長河剛簽批的厂部通報:
「外編臨時工陸寶貴,惡意造謠生事,擾亂改制大會!現決定,罰扣其未來半年的一切臨時工津貼與獎金,每月僅發放三十斤粗糧口糧,即刻押回三號高溫高爐爐底繼續清渣!若有半點偷懶耍滑,立刻開除廠籍,遣返原籍農村!」
半年一分錢不給,還得去烤掉一層皮的高爐底下推紅煤渣!
陸寶貴聽完,兩腿一軟癱在泥地上,想哭都哭不出聲來,被兩個保衛幹事架著胳膊,跟拖死狗一樣直接拖去了廠區西頭的三號高爐。
轉眼到了下午五點整,水塔頂上的下工電鈴「叮鈴鈴」的響徹全廠。
沈雪茹換上了那件米白色的立領呢子大衣,烏黑的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髮髻,踩著小皮鞋走上了辦公樓二樓走廊。
走廊裡頭正抱著文件袋往外走的王秘書,還有廠辦、財務科的七八個男女幹事,老遠一瞧見沈雪茹上來,再看看剛鎖好辦公室大門的陸長河。
這幫平時眼高於頂的機關幹事,隔著五米遠就齊刷刷的停下了腳步,一個個後背緊貼著走廊白灰牆根站成一排,九十度彎下腰,滿臉堆笑的扯開嗓子問好:
「陸主任好!」
「小陸嫂子好!您來接陸主任下班啊!」
陸長河點了點頭,自然而然的伸手攬住沈雪茹的肩膀,在一群人恭恭敬敬的目送下走下了辦公樓。
到了車棚,陸長河推上那輛擦的鋥亮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帶著沈雪茹順道去廠屬供銷社轉了一圈。
胖售貨員張嫂子一瞧見兩人進門,隔著玻璃櫃檯就笑開了花,左右看看沒人,彎腰從櫃檯最底下的暗格里摸出兩瓶連特供票都不要的瀘州老窖特曲,又從熟食盆里挑了一隻剛出鍋、滋滋冒油的大鹵燒雞,拿干荷葉包了三層,麻溜的遞了出來:
「陸主任,雪茹妹子,這可是今兒個剛送來的尖貨,我特意給您二位留著的,快拿回去趁熱吃!」
陸長河也沒客氣,付了錢,把兩瓶老窖特曲和熱乎乎的荷葉燒雞往自行車車把上一掛。
夕陽西下,漫天的火燒雲把紅星鋼廠那幾根高聳入雲的大煙囪染得通紅。
深秋的晚風吹落了林蔭道兩旁的黃葉,陸長河一手扶著車把,同沈雪茹並肩漫步在鋪滿落葉的柏油路上,說說笑笑的往筒子樓走去。
為了趁著燒雞還熱乎早點到家,陸長河推著車一拐彎,帶沈雪茹抄了廠區西側的一條小近道。
剛走過一道擋風牆,前頭就是三號高爐底下的露天排渣坑道。
一股子滾燙的熱浪混著刺鼻的硫磺黑煤煙味兒,迎面撲了過來。
坑道底下的斜坡上,剛被保衛科押回來幹活的陸寶貴正光著膀子,身上只穿了一條破了三個大洞的勞保褲。
他那張瘦猴臉和胸口被高爐的爐火烤脫了一層黑皮,正拼命推著一輛裝滿爐渣的鐵皮獨輪車往上爬坡。
聽到前頭的腳步聲,滿頭黑汗的陸寶貴大口喘著粗氣,下意識的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