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法庭見


  另一邊,陳麗華回過味來了。

  她指著陳磊大罵道::「好一個『親戚幫忙是應該的』。陳磊,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

  「你舅舅在醫院陪床,熬了三個通宵,累得高血壓都犯了。我白天醫院老宅兩頭跑,晚上還要見前來弔唁的人。大剛開車接你們,油錢都是自己貼的。你張嘴就說是應該的?真是喪良心。」

  其他的親戚也跟著七嘴八舌吵起來。

  「我們圖錢嗎?三百塊一天,雇護工人家都嫌少!」

  「現在剛辦完喪事,你們兩口子就在這演戲。一個掏錢裝大方,一個攔著不讓給,合著里外都是你們的理,我們這些人出盡了力,落不著一個好字?」

  「就是,所以說這年頭還是白眼狼多。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早忘了娘家人了。」

  陳麗華越說越來氣,指著陳磊的鼻子大罵。

  思[兔]閱[讀]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行,沈念安,陳磊,我今天算看透你們了。兩個白眼狼!既然你們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大剛趕緊上去拉他媽:"媽!行了,你說這些幹什麼!"

  陳麗華一把甩開兒子的手。

  「我今天就是要說清楚!」

  她看向周圍的親戚,大著嗓門說道:「老規矩就擺在這,誰摔盆,誰繼承家業!沈東來沒有兒子,盆是我兒子摔的,老沈家那三套拆遷房,還有家裡的存款,就該由大剛來繼承!」

  「她沈念安是嫁出去的人,潑出去的水!這些年她管過家裡幾天?現在回來磕個頭、流兩滴淚,就想伸手分家產?門都沒有!」

  現場瞬間炸開了鍋。

  親戚里有人小聲嘀咕,說這三套房地段好,值老鼻子錢了,也難怪有人坐不住了;也有人說陳麗華這是趁火打劫,沈東來屍骨未寒就惦記分人家的家產。

  劉鐵柱啞著嗓子朝老婆陳麗華吼了一聲:「行了!都少說兩句,也不怕別人笑話!」

  「憑什麼不讓我說,你這個窩囊廢,我跟著你這麼多年落下什麼好了,我是她舅媽,不是她沈家的奴才……」

  大剛臉漲得通紅,拽著陳麗華的胳膊攔著她:「媽!你胡說什麼!那房子是姑父留給念安的!我摔盆是給姑父摔的,不是為了圖房子!」

  「你閉嘴!沒出息的東西!」陳麗華罵完兒子,又指著沈念安,「我告訴你,這事沒完。咱們法院見!到時候讓法官評理!」

  離開墓地時,天已經黑透了。

  回老宅的路上,花朵靠在沈念安懷裡睡著了。

  陳磊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里看她,憋了一肚子的話,終於忍不住了。

  「念安,事到如今,我就不繞彎子了。」

  「你媽那個情況,大概率是醒不過來了。人躺在醫院,一天要花幾千塊,遭罪不說,還燒錢。」

  「我的意思是,不如趁早把氧氣管子拔了。」

  沈念安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你聽我說完。"陳磊的語氣冷靜得嚇人,「只要你媽人沒了,你是獨生女,房產直接就能過戶到你名下。三套拆遷房,寫上你的名字,誰也搶不走。」

  「要是真等你舅媽鬧到法院,官司打上一年兩年,房子被查封凍結,到時候什麼都晚了。現在動手,還來得及。」

  沈念安心中冷笑,陳磊,你終於是狐狸的尾巴藏不住了。

  「陳磊,我只說一遍。」

  「我媽會醒。她答應過我,要看著花朵長大成人。我絕不會讓醫生拔氧氣管,你再敢和我說一個字,我就離婚。」

  「至於我舅媽——」她停了一下,「她不是認老規矩嗎?誰摔盆誰繼承家產。行,盆是大剛摔的,我認。瓦盆多少錢一個?我賠她。給她買十個,讓她摔個夠。」

  「她想去法院打官司?可以,讓她告去。我奉陪到底——」

  陳磊握著方向盤,一臉苦相,沒有再說話。

  車過收費站,沈念安口袋裡的手機震起來,是醫院護工打來的。

  「沈女士,跟你說個事,你別激動。今天給你媽做檢查的時候,她手指頭……好像動了一下。醫生說還要再觀察,讓你有空趕緊過來一趟。」

  沈念安攥著手機,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陳磊,你現在掉頭開車送我去醫院。」

  陳磊沒有辦法,只好照做。

  到了醫院門口,沈念安下車後叮囑陳磊帶孩子回老宅吃點東西,結果花朵卻拒絕了。

  「媽媽,我要和你一起去見姥姥。」

  「花朵乖,姥姥在睡覺,明天再看。」

  「不。」花朵把小手伸進衣領,拽出一條紅繩,繩子底下掛著一個小小金鎖,「這是姥姥給我買的,我想讓姥姥看看我戴金鎖的樣子。」

  沈念安心頭一熱,把女兒抱在懷裡:「好,咱們去看姥姥。」

  母女兩人走進了醫院。

  劉秀琴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病房裡只有儀器的的「嘀嗒」聲音。

  一個周前她還能下地餵雞,如今卻是渾身插著管子,臉凹陷下去一大塊,白頭髮貼在頭皮上,模樣讓人很心疼。

  沈念安把花朵放在床邊的小凳子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頭。

  她把媽媽冰涼的手握進掌心裡,輕聲說道:「媽,我來了。」接著,眼淚撲簌簌流了下來

  儀器照舊響著,床上的人沒有一點反應。

  「爸爸的喪事,都辦完了。摔盆的是大剛哥,來了很多親戚朋友送爸爸最後一程,他走得很體面。」

  沈念安一邊說話,一邊拿手摩挲母親的手背。

  「媽,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說到這,她停住了。

  這些天憋在胸口的情緒,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媽,我後悔了。」

  她低下頭,額頭抵著母親的手背。

  「當初你和爸爸攔著我,不讓我嫁那麼遠,我跟你們吵,說我這輩子非陳磊不嫁。你說遠嫁回娘家不方便,我還不服氣,說現在有高鐵有飛機,想回來不就一張票的事。"

  「一張票……媽,我嫁過去六年,一共回來過一趟。」

  「不是我不想回,是回不起。花朵小時候,我天天在家帶孩子,陳磊一個月給我三千塊生活費,買菜、買奶粉、交水電,剩不下幾個錢。後來孩子上了幼兒園,我想去上班,公公婆婆一點忙不肯幫,我還要伺候他們的一日三餐,我活得好累。」

  「媽,我跟你說這些幹什麼?」她苦笑了一下,眼淚落在母親手背上,「我就是想說,電話里我跟你說我過得好,都是哄你的。我怕你惦記,怕你睡不著。其實婆婆打心眼裡瞧不上我,嫌我娘家遠、幫襯不上陳磊。月子裡她沒來伺候過一天,花朵發高燒,是我自己抱著孩子,半夜去的醫院。」

  「這些我都沒敢告訴你。你每次問,我都說好,說陳磊疼我,說婆婆拿我當親閨女。」

  沈念安抬起頭,滿臉是淚。

  「媽,你罵我吧。罵我不聽話,罵我戀愛腦。你怎麼罵我都受著,只要你能醒過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