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生日
在忙忙碌碌中沈念安都差點忘記了自己的生日。那天是周三,她自己壓根沒當回事。早上起來給花朵煮了雞蛋,送她去幼兒園,自己去上班。下午金帥打了個電話來,說二審的開庭時間定了,下個月中旬,讓她準備準備。沈念安應了聲好,掛了電話接著幹活。
她不知道的是,花朵在小學裡偷偷用電話手錶給金帥發了條語音:「叔叔,今天是我媽媽生日,你能來我家吃飯嗎?我想給媽媽買個大蛋糕,可是我沒有錢。」
金帥正在所里整理上訴材料,聽完這條語音,嘴角翹得壓不住。他回了一條:「叔叔來,蛋糕叔叔買。」
然後他給沈念安打電話,說是晚上過來和她談案子的事情,順便幫忙接花朵。
下午四點半,金帥準時到小學門口,花朵背著書包跑出來,看見他就笑:「叔叔你真來了!」
「你媽生日,叔叔能不來嗎?」金帥把她抱上車,「走,先去超市買東西,蛋糕你挑。」
兩個人先去了超市。金帥推著購物車,花朵坐在車裡晃腿,指著冷櫃裡的蛋糕嘰嘰喳喳:「這個草莓的!媽媽愛吃草莓!」金帥拿了個六寸的草莓蛋糕擱車裡,又買了些熟食和飲料。花朵忽然拍著車沿喊:「叔叔停車!我媽媽喜歡吃那個牌子的酸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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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帥把車停下來,順著她指的方向推過去。剛拐過貨架,迎面走過來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燙著短捲髮,穿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手裡拎著個購物籃,看著挺有派頭。
金帥腳底下頓了一下:「媽?」
張欣雅也愣了一下,看了看金帥,又看了看他推車裡的孩子:「金帥?你怎麼在這兒?這誰家孩子?」
花朵嘴快:「我叫花朵,我媽媽是沈念安,今天是我媽媽生日,叔叔來給我媽媽過生日。」
張欣雅臉上的笑收了收,看了看金帥:「沈念安?誰啊?」
金帥把購物車往旁邊挪了挪,壓低聲:「我當事人,離婚案的。」
「當事人?當事人你給人家買蛋糕過生日?」張欣雅把購物籃往地上一擱,臉色不太好看了,「金帥,你爸這兩天身體不好,你也不回家看看。你天天忙什麼呢?」
「媽,我這兩天案子多……」
「案子多,案子多還有空逛超市買蛋糕?」張欣雅看了花朵一眼,語氣緩了緩,「孩子挺可愛。她媽媽人呢?」
「在上班,一會兒過來接。」
張欣雅沒再追問,可臉上的表情明顯不太高興。她拍了拍金帥胳膊:「你爸這兩天老念叨你,你今天晚上回家一趟,聽見沒有?」
金帥點頭:「行,我晚點過去。」
張欣雅走了,臨走又回頭看了一眼花朵,眉頭皺著。
晚上沈念安下班回家,推開門一看,屋裡燈亮著,桌上擺著蛋糕盒子和幾盤熟食,花朵舉著個紙糊的生日帽沖她喊:「媽媽生日快樂!」金帥站在廚房裡,圍著沈念安的圍裙,正笨手笨腳地切滷肉。
沈念安站在門口愣了一下,眼圈就紅了。
三個人坐下來吃飯,花朵給媽媽唱生日歌,金帥在旁邊拍手。沈念安吹了蠟燭,切了蛋糕,吃著吃著眼圈又紅了。金帥看了她一眼:「咋了?」
「沒事。」沈念安拿紙巾擦了擦眼睛,笑了笑,「謝謝你。」
花朵在旁邊嚷嚷著要餵媽媽吃草莓,沈念安張嘴接了,摸著她閨女腦袋:「小丫頭,你安排的?」
「我讓叔叔來的!」花朵挺得意。
吃完飯把孩子哄睡了,金帥起身要走,沈念安送他到門口。金帥穿鞋的時候忽然說了句:「今天在超市碰見我媽了。」
沈念安一愣:「你媽?」
「嗯。我跟她說你是我當事人。」金帥把鞋帶系好,站起來看著她,「我媽那人想得多,回頭我跟她好好說說。」
沈念安點點頭,沒多問。金帥下了樓,上車往他爸媽家開。進了門,張欣雅坐在客廳沙發上沒睡,一看就是等著他呢。金帥他爸老金在裡屋躺著,聽見動靜咳嗽了兩聲。
「你爸今兒又不舒服了,你過來看看。」張欣雅語氣不太好。
金帥進裡屋看了他爸,問了問情況,出來在沙發上坐下。張欣雅跟著坐過來:「金帥,你今天在超市那個女當事人,到底怎麼回事?你跟我說實話。」
「媽,真是當事人。她家裡出了點事,一個人帶著孩子,今天過生日,我幫著張羅一下,你別多想。」
「張羅一下?你一個當律師的,管到當事人過生日了?」張欣雅嗓門高了些,「你爸身體不好,你不著家,天天圍著個離婚女人轉,你讓我怎麼想?」
「媽,沈念安不是一般人。」金帥頓了一下,「她救過我的命。」
張欣雅愣了一下:「啥意思?」
「正月十五那場車禍,我車翻在縣道上,是她路過把我從車裡拖出來的。晚一步車就著火了。」金帥聲音沉下來,「我找了她好幾個月,後來打官司碰上了。媽,我欠她一條命。」
張欣雅坐在那兒半天沒說話,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裡屋老金又咳嗽了兩聲。張欣雅站起來,丟下一句「你爸這邊你也得上心」就進屋了。金帥坐在客廳里,揉著眉心,半天沒動彈。
金帥在客廳沙發上坐了很久,直到裡屋的燈滅了,他才輕手輕腳地站起來,走到陽台上點了根煙。
他靠在欄杆上,看著樓下小區里稀稀拉拉的路燈,腦子裡翻來翻去想的都是今晚在沈念安家那一頓飯。花朵給他遞筷子的時候喊他「叔叔」,沈念安切蛋糕的時候低著頭笑了一下,圍裙還系在他身上沒解。那間出租屋小得轉不開身,廚房灶台上擱著沒刷的碗,陽台晾著花朵的小襪子,可他一進門就覺得踏實,那種踏實跟他回爸媽家完全不一樣。
他抽了口煙,在煙霧裡眯了眯眼,心裡頭清楚得很——他嘴上跟他媽說「當事人」,可他自己知道早就不是那麼回事了。上回沈念安回老家賣房子,他主動接送花朵,一個人帶孩子寫作業洗澡講故事,手忙腳亂累得夠嗆,可晚上把孩子哄睡了,他坐在床邊看著花朵的小臉,心裡頭冒出來一個念頭:要是天天這樣就好了。
他掐了煙,把菸頭扔進垃圾桶,自嘲地笑了一下。打了這麼多年離婚官司,替無數當事人爭過房子爭過撫養權,輪到自己了,惦記上了一個還沒離完婚的當事人。可他就是想。想每天早上送花朵上學,想下班回來有人等他吃飯,想周末帶著娘倆去公園。他從沒這麼想過跟誰搭夥過日子。
陽台上有點涼了,金帥搓了搓胳膊,轉身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