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仇得報
麒麟城天微涼，篝火漸漸熄滅，城外掛上霜露的草地盡頭傳來熟悉的笑聲。
陸遠猛然驚醒，快步沖了出去。
當看到出現的人，他暗暗鬆了口氣，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笑容。
「哈哈……世子，老黃還沒有死，老黃還能繼續伺候世子咧！」
老李帶著鎮西軍出去尋找老黃，只看見老黃屁股中了一箭，正趴在馬背上，露出一嘴黃牙對著陸遠大力揮手。
陸遠快步沖了上去，圍繞著老黃轉了一圈，轉頭問老李：「老黃這屁股是咋了？」
老李性格沉悶老實，不假思索道：「這老東西，本事不大，命還挺硬的。」
「邊軍那麼多箭，他竟然硬生生挺了過來，只是屁股掛了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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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老黃一臉得意，「世子，我聽老李說您在擔心老奴呢，為世子死也值得了。」
「只是……」他神情忽地暗淡，看向身後的方向。
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陸遠轉頭看去，神情微怔。
晨光從戈壁盡頭漫過來，像一層薄薄的血。
兩百零一名老兵，此刻只有老黃一人活著。
戰死沙場是什麼感覺？
在真媳婦陸遠被這幫老東西們保護得很好，他沒有親眼經歷過何為真正的戰爭。
可現在，這幫處處讓著他、願意為他豁出性命的老東西們，死在了石敢當的邊軍手中。
陸遠心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了一下。
「世子……」老黃看著陸遠走向身後兩百鎮西軍，他讓老李把自己攙扶下來，一瘸一拐來到陸遠身邊。
陸遠蹲下，親自將一名老兵的眼睛合上。
這老兵陸遠認得他。
昨天他還給自己遞過水壺。
看著眼前慘烈一幕，陸遠拳頭不住緊握了起來。
「世子，咱們這幫老東西，能為世子而死是無上的光榮，世子切莫為了咱們傷心。」
陸遠起身，情緒壓在心中，半晌他道，「全部集體安葬。」
他看向大崇邊關。
「總有一日這片疆土是屬於咱們的，也算是落葉歸根了。」
說罷陸遠轉身疾走：「殺我鎮西軍一人，我要他石敢當百倍奉還，邊關總營誰保他都沒用。」
看著陸遠堅定挺拔的背影，一向嬉皮笑臉的老黃，此刻溝壑粗糙的臉上寫滿了欣慰。
他看著攙扶著自己的老李：「老李，世子好像真的長大了。」
老李也欣慰：「那是好事情。」
接下來的幾天，八千西夏軍開始大肆攻打附近邊關城池，一時間戰火滔天。
捷報不斷回到麒麟城。
先是白玉城破了，後臨水城……
西夏軍的馬蹄踏過之處，邊軍望風而逃。
直到這時大崇邊軍才意識到，胡人沒有過境，並非他們邊軍威懾力強大，而是鎮西府老兵卒為他們遮風擋雨。
面對八千西夏輕騎軍，那些平日裡對著百姓耀武揚威的守將們，不斷倒退。
可！終究是紙包不住火。
很快胡人入境的事情便傳到了邊關總營。
當夜，騎兵營主將「馬鐵風」帶著一萬輕騎精銳坐鎮，邊關命門御雀關北營。
「這才幾天時間，這幫鬍子就連續拿下了三座城池，開什麼玩笑？」
馬鐵風看著地圖，坐鎮中軍帳內，神情無比難看。
他餘光看向從西夏軍死裡逃生的石敢當，問：「石將軍，這幫胡人到底是怎麼進城的？」
石敢當哪裡知道。
更何況他做賊心虛，來這裡就是為了殺六公主滅口的。
旋即他又想起了錢通所說的「事情鬧大對咱們有好處」，眼中閃過一絲陰毒。
「八成是鎮西府幹的，」石敢當忽然起身，將罪名添油加醋丟給陸遠。
「鎮西軍勾結胡人，是他們主動把胡人放進來的，鎮西軍是要造反。」
「這不可能！」馬鐵風四十有餘，乃是邊關輕騎軍主將，為人剛正不阿。
他一直敬仰陸凌風，曾經年輕時候在中原南方打南蠻子時候，也跟隨過陸凌風三年。
鎮西府主動勾結胡人？
開什麼玩笑。
他懷疑王庭之勾結胡人，都不會質疑陸凌風的為人。
畢竟大崇有今日，是他陸凌風一刀一刀給砍出來的。
「報！」忽然就在這時中軍帳外，有兵卒來報：
「報告馬將軍、石將軍，西夏軍……西夏軍今日又奪下一城，如今正朝著御雀關而來。」
「什麼，這麼快！」馬鐵風臉色大變。
這下可完蛋了。
馬鐵風顯然低估了這幫胡人大軍的馬背功夫。
若是正面交戰，自己訓練出來的輕騎軍真的是他們的對手嗎？
一旦御雀關在自己手頭送給了胡人，他就算有一萬個腦袋也承擔不起。
可如何才能將胡人擊退？
他不由得想到了什麼：「石將軍，你說陸世子和鎮西軍在麒麟城是吧？」
石敢當一愣，頓覺不妙：「我……我說過嗎？」
看著馬鐵風嚴峻的神情，他連忙尷尬點頭，「對對對，他就在麒麟城，你要做啥？」
「鎮西軍跟胡人打了十幾年的交道，應當懂得如何跟胡人交戰，咱們得去請他們做參謀。」
「不行！」石敢當慌了，「萬一這是西夏軍跟鎮西府的陰謀呢？我要上報，等王帥軍令。」
「可西夏軍已經要抵達御雀關，事態危急！」馬鐵風當機立斷，「你先去請王帥軍令，我立刻去麒麟城一趟。」
「你回來！」石敢當慌了神。
一旦馬鐵風接近麒麟城，見到了陸遠和司幼薇，那自己貪污受賄的秘密豈不是都暴露了？
想到這裡，石敢當嚇出一身冷汗，眼神也漸漸冷冽了下來。
他對著身邊副將勾了勾手指，副將聞言臉色大變：「這樣做，不好吧。」
石敢當神情一沉，一把掐住副將脖子，將其高高舉起，「你是在質疑老子的命令！」
「不……不敢。」
石敢當猛地將副將重重砸在地上，「那就去給老子辦！將他們行蹤暴露給西夏軍，讓西夏軍去除掉他們。」
念及此，他向前一步，走出中軍帳。
看著馬鐵風只帶了數百輕騎衝出城門，冷笑道：「到時候就說是鎮西軍勾結西夏軍，聯手殺了馬將軍。」
「是，小的這便去辦。」
可石敢當哪裡知道，西夏軍確實是跟鎮西府一夥兒的，只不過是主僕關係。
這些年來，鎮西府可比他們想像的要強大，西域一大半疆土都成為了鎮西府抗衡朝廷的基石。
當夜，馬鐵風帶著一百輕騎軍從小路出發，直奔麒麟城方向而去。
途經必經之路峽谷，兩側崖壁如刀削般陡峭，谷底只有一條羊腸小道。
馬鐵風策馬入谷時，抬頭看了一眼崖頂，心頭莫名一緊。
實在是太安靜了。
他剛要下令加速通過，崖頂上忽然站起一排黑影。
箭矢如蝗蟲般傾瀉而下，戰馬嘶鳴，人仰馬翻。
一百輕騎連刀都沒來得及拔，就被射成了篩子。
馬鐵風拼死揮刀格擋，座下戰馬中箭倒地，他被甩下馬背，後腦重重磕在石頭上……
頓時眼前一黑。
等馬鐵風被扯開了頭上的罩子，環顧四周，發現竟然被送到了麒麟城。
「這是……」馬鐵風環顧四周，徹底傻了眼。
「馬將軍，別來無恙啊，」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只看見老黃走了出來，親自迎接。
「老黃……鎮西軍……」他環顧四周，這才發現自己被俘虜到了麒麟城。
此刻觀察，心驚膽戰，竟然發現西夏軍跟胡人西夏軍勾肩搭背。
「你鎮西軍果然跟胡人勾結在一起了？」馬鐵風怒不可遏。
早知道，自己就應該聽信石敢當的話。
就在這時，老黃往旁邊讓了一步，陸遠本人走了出來。
「在馬將軍的眼中，胡人難道都是壞的，大崇邊軍都是好人？」
「你是……」馬鐵風迷茫。
老黃笑著介紹道：「老朋友，這位是我家世子，陸王的唯一血脈。」
「陸王為何跟胡人勾結在一起，世子殿下這是怎麼一回事？」馬鐵風依然不相信這是真的。
陸遠道：「西夏軍確實跟我鎮西府是合作關係，但馬將軍誤會了，西夏軍從未傷害過大崇百姓一人。」
「甚至我的小命都是西夏軍救的。」
馬鐵風一愣，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直到陸遠將司幼薇請了過來。
馬鐵風在看到司幼薇，趕緊單膝跪地：「末將馬鐵風，拜見六公主殿下。」
「馬將軍，其中有誤會，真正要造反的並非陸世子，而是石敢當。」
「六公主您……您說什麼？」馬鐵風腦子嗡的一聲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