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她載著一個男人!
傅九月想到雲蓁來時駕著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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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不會打算駕著牛車把溫先生拉回去吧?
書童目光詢問溫循的意思。
傅家確實不缺馬車,這二位傅小姐來時肯定也是坐馬車來的。
一道回去剛剛好。
溫循微微頷首,淡然無波。
幾人收拾妥當,一同起身走出茶樓,順著長街緩步往城門方向走。
行人往來絡繹不絕,攤販叫賣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溫循步履從容,閒散地掠過街邊樓閣商鋪,眼底藏著打量,看似觀景,實則不動聲色留意著身側步履輕盈的雲蓁。
這女子實在古怪。
明艷張揚,慵懶魅惑,全然沒有世家女子的拘謹矜持。
行事更是反常,別家婦人女子求先生教書,皆是恭敬謙卑。
她先談酬勞,還查先生學識,步步清晰,分寸拿捏得剛好。
不愧是開雪的妹妹。
一路無言慢行。
書童有點奇怪。
傅家不是在城裡嗎?
為何一直往城外走?
轉眼便到了城門之下。
傅九月腳步一頓,率先停下,轉頭對雲蓁露出無奈又忍笑的眼神。
雲蓁心領神會,淺笑著開口。
「九月,你家住城中,便送到這裡吧。我帶溫先生先回村落安置,改日再進城尋你。」
「好嘞!」
傅九月乖乖點頭,目光飛快掃過一身清雅書卷氣的溫循,壓下心底的好奇,小聲叮囑。
「路上慢些走,安頓好了記得告訴我一聲。」
道別後,她轉身匯入城內人流,利落離去。
至此,城門下便只剩雲蓁,溫循與書童三人,後面還跟著放行李的馬車。
書童四下張望一圈。
城門外空空蕩蕩,沒有半架馬車的影子,滿心疑惑,輕聲詢問:「姑娘,咱們的車馬在何處等候?」
話音剛落,就見雲蓁抬手指向路邊樹蔭下。
「那不就是。」
書童順著她的指尖望去,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都傻了。
樹蔭之下,靜靜停著一架……
臥槽!
牛車?!!
木頭打造的車身樸實粗糙,沒有精緻雕花,沒有錦緞車簾,連車棚都沒有還是露天的。
車輪粗大厚重,沾著些許未褪的泥土痕跡。
一頭老黃牛溫順垂首,慢悠悠啃食地上的青草,憨厚質樸,與繁華雲州城的雅致格格不入。
書童:「……」
他徹底驚掉了眼珠,僵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他跟著公子走遍大江南北,出入各地書院、世家府邸,坐過價值千金的烏木馬車,乘過官宦專用的流蘇鑾車,哪怕是尋常寒門文士,出門也多有騾車代步。
他家公子可是九州書院的掌舵人,曾位列朝堂,授業名門,何等尊貴超然?
如今,竟淪落到要坐牛車的地步?
書童偷偷轉頭看向自家公子,生怕溫循動怒不耐。
溫循視線落在牛車上,眼底也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尋常世家大族,哪怕旁支落魄,也斷不會用牛車待客,何況是聘請來的教書先生,難免顯得輕慢失禮。
他察覺出不對勁,微微側目看向身側笑意恬淡的女子。
傅家明明紮根雲州城內,府邸恢弘富庶,為何傅二小姐要住在城外?
為何出行代步,只有一架牛車?
溫循不是沒往身份上懷疑過,但方才與雲蓁同行的小姑娘,確實是傅九月無疑。
無數疑惑縈繞心頭,他素來沉穩內斂,面上不露半分詫異。
怕教書先生嫌棄,雲蓁特意讚揚老牛一番。
「溫先生別看這是牛車,坐上去可比馬車舒服多了,通風賞景,用料也牢固,載二人綽綽有餘。」
她一掌落在牛車上,想展示一下這個車架多麼牢固。
咔嚓。
車角木頭被劈碎,吧嗒掉了下來。
雲蓁:「……」
她真不是故意的。
書童大驚失色。
這傅二小姐力氣怎的這樣大?
還故意把車角劈碎了展示神力!!
一定是故意的!
威脅他家公子坐牛車呢!
他瞪眼,一臉控訴。
溫循:「無妨,皆可。」
他不是貪圖奢華安逸的人,此番前來授課為故人情面,居所車馬簡陋與否,從不在乎考量。
書童五味雜陳,默默上前,小心翼翼護著溫循上前,生怕粗笨的牛車磕碰了他。
雲蓁心裡松泛下來,對溫循多了幾分好感。
不錯不錯。
她就喜歡這樣識時務的人。
雲蓁牽住牛繩,安撫了兩句溫順的老黃牛,回頭道:「溫先生,路途平坦不顛簸,你抓好。」
溫循身姿清雅,微微彎腰,從容踏上粗糙的木板車,端坐於正中。
書童揣著手手,侷促縮在角落,渾身都不自在。
腳下的板子全是泥土,他衣裳可是為了今日見人剛換的新衣裳QAQ。
雲蓁翻身躍上牛車,輕揚牛繩。
老黃牛慢悠悠邁開步子,車輪軲軲轉動,緩緩駛離城門,朝著城外村落的方向行去。
視野逐漸開闊。
入目連片秋日田野,金黃稻穗隨風起伏,清風裹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乾淨又治癒。
溫循抬眸望著沿途山野風光,緊繃多年的心弦,難得鬆弛下來。
九州書院常年書聲琅琅,規矩森嚴。
這般無拘無束的山野行路,倒是生平頭一遭體驗。
唯一一點,就是顛簸過於厲害了。
書童捂著嘴,臉色發青。
壓過一塊石頭,他的身子就要跳起一截。
連續幾次下去,屁股都摔的不像自己的。
不是說不顛簸嗎?
行至半途,前方岔路口處,一道挺拔身影驟然勒停馬韁。
駿馬揚蹄輕嘶,打破了沿途寧靜。
沈鈺本出城處理田莊瑣事,例行幫沈家巡查鄉間產業,未曾想會在這條鄉間小道上偶遇雲蓁。
他目光定格在緩緩駛來的牛車上,一眼就看見坐於車前手執牛繩的女子。
秋日天光落在雲蓁身上,襯得她眉眼明艷動人,髮絲被清風微微吹起,隨性又灑脫,是他許久未見的模樣。
欣喜剛悄然冒頭,下一瞬,沈鈺心便驟然一沉。
他看到簡陋的牛車裡,坐著一個男人。
她載著一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