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一定會保護好孩子
赫連毓竟也期待起來。
「嗯,這個孩子就是我們的珍寶。」
他跟夏初禾一起看向她的小腹,忽然,目光落在了她已經有些陳舊的腰帶上。
「周榮寶。」
赫連毓忽然道:「催促御繡房,儘快給夏姑娘準備新衣,務必讓尚服親手做。」
夏初禾愣了一下,隨即便笑了。
「今日出來匆忙,便沒來得及換衣。」
她很自然挽著他的手臂,陪著他漫步在幽深的宮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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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有不少新衣的。」
其實還是少的。
而且並非量身定製,每一件不是大了就是短了,穿在身上總是差了一層。
仿佛是從別人那裡偷來的,透著一股寒酸。
說到底,還是份位不到。
赫連毓拍了拍她的手,忽然感嘆:「初禾,你很容易滿足。」
確實,夏初禾幾乎從未同他要過什麼。
哪怕她如今頗得聖寵,也不會撒嬌賣乖,伸手就要錦衣華服。
她唯獨想要的,就是赫連毓別忘了她。
從來不貪心。
夏初禾笑了一下:「知足常樂。」
她的聲音輕靈,順著風飄向宮巷盡頭。
「可能因為奴婢早年在山上修道,讀了許多道法心經,心境同常人不同。」
「女冠們每日就是練功修道,還有空餘便在後山種菜澆地,侍弄花草,快樂又幸福。」
說起過往,夏初禾聲音里都是懷念。
「因為心中沒有祈求,所以格外心平氣和。」
「可這皇宮裡,總有想求又求不到的東西。」
赫連毓卻看向夏初禾:「這裡跟山中是迥然不同的。」
夏初禾仰頭看她,勾唇淺笑,鳳眸彎成了月牙。
「可我還是那個我啊。」
夏初禾告訴赫連毓:「我想要的,已經爭取過了,所以已經覺得幸福。」
她不過想陪伴在赫連毓身邊罷了。
赫連毓沒有再開口。
兩個人並肩前行,把宮人們遠遠甩在身後。
宮牆高大,遮天蔽日,這條通往皇權盡頭的道路,此刻只兩人攜手。
「陛下,您心情好些了嗎?」
即將到達宮門,夏初禾才輕聲詢問。
赫連毓意外她的敏銳。
他回眸:「因何這般問?」
夏初禾沒有笑,她眉眼低垂:「陛下是蘇貴嬪的丈夫,是孩子的父親,若是他們有三長兩短,陛下定是會十分傷心。」
今日這場小產大戲,所有人關心的都是幕後真兇。
但夏初禾卻敏銳感覺到了赫連毓的心情。
如她所言。
只要是人,都會有感情。
哪怕是坐擁天下的九五之尊,也依舊是活生生的人。
這些年,他也是懷著期盼的心情,期待每一個孩子的到來。
只可惜……
夏初禾緊緊握著赫連毓的手,她聲音溫柔,卻是堅定有力。
「陛下,若是我能有孕,我一定會保護好孩子。」
「順利生下他,保護他健康長大,」夏初禾好似在想像,「等他會跑會跳,喊我阿娘,喊陛下阿爹。」
赫連毓今日確實十分憂心。
從始至終,他的表情就沒鬆懈下來過。
許多人都說天家無情,皇帝已非常人,也有人背後議論,他失去這麼多孩子,或許也沒有做父親的緣分。
可失去終究是遺憾的,那是活生生一條命,他依舊會為之動容和緊張。
他還沒有到麻木不仁的那一天。
赫連毓聽著夏初禾的安慰,待及此刻,才終於淡淡笑了一聲。
這一次的笑,是放鬆的。
「你會是個好母親。」
赫連毓看向夏初禾,幫她正了正有些歪的銀簪。
這根簪子夏初禾戴過許多次,做工極其粗糙,一看就不是宮中之物。
只是一根簡單的梅花簪。
但夏初禾卻很寶貝。
這一定是她阿娘的舊物。
她有個好母親,所以她自己也會成為好母親。
跨過長生門,赫連毓低下頭,在夏初禾的額心印了一個吻。
「你更喜歡梅花還是茉莉?」
夏初禾愣了一下。
她不知赫連毓因何這樣問,思忖良久,還是道:「奴婢更喜歡梅花。」
赫連毓點點頭,他又笑了。
陽光忽然落了下來,把他英俊的眉眼照耀得璀璨而奪目。
「好,朕知道了。」
他還要同夏初禾說些什麼,忽然,一到青灰身影忽然由遠及近。
須臾,那名小宮人就來到周榮寶身側。
周榮寶聽過耳語,神情不變,迅速上前對赫連毓低聲稟報。
夏初禾站得很近,能聽到隻字片語。
好像在說崔家、蘇家等字眼。
周榮寶說完,迅速退下。
赫連毓便看向夏初禾,捏了一下她的臉頰:「回吧。」
男人的聲音格外溫柔。
「明日去芳草園。」
夏初禾臉頰一紅,她難得扭捏了一下,低著頭不回話。
同她走這一路,不過閒談幾句,赫連毓有些滯澀的心情便已平復。
他又笑了一下,說:「月季開了,我們賞花。」
說罷,男人轉身直接離去。
等皇帝陛下的儀仗浩浩蕩蕩消失,夏初禾臉上的羞澀笑容立即收斂。
她正了正衣衫,轉身向著空翠宮的方向走。
前行一條宮巷,正要往空翠宮拐彎時,夏初禾忽然聽到細碎的腳步聲。
倏然間,又一隊氣勢恢宏的儀仗出現在宮門前。
「跪。」
前面開路的常侍聲音洪亮。
「端妃娘娘駕到。」
這六個字,劈頭蓋臉砸到身上。
猝不及防!
這一瞬間,整條宮巷寂靜無聲。
宮人接二連三跪下,不敢抬頭張望。
轟隆隆!
夏初禾耳中只聽見一片轟鳴。
是十歲那年靈堂里,眾人兇惡的嘶吼。
是荊棘滿布的山崖,父親冷酷的殺意。
是被母親抱在懷中,鞭子抽打的巨響。
是漫天的火,是滿眼的血,是無盡的恨意。
也生死相隔那一刻,母親聲嘶力竭地呼喊。
「寶珠,活下去!」
「你要活下去!」
嘭!
過往的血色在耳邊炸裂。
夏初禾一片恍惚。
她呆立在原地,顯得那樣突兀。
突兀到端妃跟前的常侍一眼就看到了她。
忽然,夏初禾感覺到手臂一沉。
她恍惚低下頭,看到一名小內侍拼命對她使眼色。
「跪下,跪下!」
他焦急地催促著。
夏初禾驟然驚醒。
她顧不上其他,直接跪倒在地,迅速低下頭。
為時已晚。
此刻,隊伍恰好在她前方停下。
熟悉又陌生的嗓音響起。
「大膽。」
盛寵不衰的端妃明艷出場。
她端坐在步輦上,居高臨下看著一身舊衣,跪拜在地的宮婢。
「見了本宮,為何不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