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陛下,求您救我一命!


  五月十二,吉日。

  這一日的滄都暖陽高懸,晴空萬里。

  就連風都恰到好處。

  不熱也不烈。

  蘭昭儀和蘇昭儀的冊封在奉先殿舉行。

  昭儀是僅次於妃的高位娘娘,加之兩位又懷有身孕,因此冊封禮異常隆重。

  不僅陛下親臨,甚至宗親近臣也都列席觀禮。

  奉先殿前彩旗烈烈,冠蓋雲集。

  赫連毓身穿絳紗袍,頭戴通天冠,氣宇軒昂坐在龍椅上,俯視芸芸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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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昭儀和蘇昭儀兩人此刻並肩而立,身上是昭儀品級的銀紅大袖衫。

  一個明媚,一個秀麗,當真是明艷動人。

  這是兩人最榮耀時刻。

  即便那日心中多有不甘,但此時此刻,接受文武百官朝拜,又有皇帝親自加封,蘭昭儀的心情總算晴朗起來。

  無論蘇昭儀身體究竟如何,她的孩子一定會保不住。

  到時候,她就還是唯一的昭儀。

  也是唯一的皇嗣生母!

  陽光溫柔撫照,蘭昭儀此刻當真是躊躇滿志。

  等她「生下」皇嗣,便會步步高升。

  她微微仰頭,似乎已經看到了鳳袍加身的那一日。

  到時候,所有人都要跪拜在她腳下!

  禮部官員站在祭台之前,高聲唱誦。

  「宣告四海,宇內共知,欽此!」

  等禮部官員好不容易讀完了長長的冊封聖旨,另一名官員上前,高聲唱誦。

  「跪!」

  呼啦啦,頃刻間,所有人一起下跪。

  「今冊封貴嬪蘇氏為從二品昭儀,賜金冊金印,主麗雲宮事。」

  蘇昭儀跪下,三叩九拜,口中高聲回稟。

  「臣妾,謝主隆恩。」

  宗令親自把金冊金印送到蘇昭儀手中。

  「恭喜昭儀娘娘。」

  蘇昭儀這邊冊封結束,便就到了蘭昭儀。

  此刻,站在妃嬪隊伍中的魏昭容狠狠翻了個白眼。

  她就想不明白,這賤人運氣怎麼就這麼好!

  每次大家都以為她要徹底完蛋,轉眼卻又柳暗花明。

  憑什麼!

  她憑什麼有這種好運?

  魏昭容心裡頗為不服氣。

  恨不得立即把蘭昭儀撕碎。

  她身後,麗嬪冷笑一聲,小聲說:「誰知道是真是假。」

  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若是皇嗣真的這麼好懷,皇帝怕是早就兒女成群。

  魏昭容回過頭,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隊列最前面,崔貴妃和賢妃面容沉靜,不悲不喜,宜妃低垂著眉眼,心裡多少有些苦澀。

  何昭媛站在魏昭容身側,她自然聽到了麗嬪的話,卻只安靜站立,假裝自己什麼都聽不見。

  妃嬪之間的嫉妒和議論,自然傳不到奉先殿前。

  此刻,禮部官員已經上前,開始唱誦蘭昭儀的冊封聖旨。

  「今……」

  他剛讀了兩個字,奉先殿東門處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那喧譁聲十分熱鬧,瞬間在寂靜的奉先殿前迴蕩。

  隱約有驚呼聲傳來。

  「鬼啊!」

  「那不是……」

  「怎麼會還……」

  聲音吵鬧而繁雜,直接打斷了蘭昭儀的冊封大典。

  蘭昭儀跪在軟墊上,心裡煩躁至極。

  若是讓她知曉是誰鬧事,一定要把這人碎屍萬段!

  怎麼能打斷她這光輝至極的一刻!

  赫連毓也是眉心一皺。

  他身邊的周榮寶立即上前呵斥:「冊封大典,怎能喧譁!」

  「來人,把鬧事者壓下去。」

  周榮寶日常御前唱誦,調門尤其高,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東側門。

  只見看守東側門的宮人或是跌坐在地,或是顫抖著後退,似乎見了恐怖之物。

  皇帝身邊的金吾衛已經迅速上前查看。

  肅穆的冊封大典頓時不復存在。

  朝臣們小聲議論,宮人踮腳張望,就連宮妃們都好奇探看。

  大家都在好奇,究竟是誰膽大包天,居然敢在奉先殿前鬧事!

  然而,就連金吾衛都沒能平息騷亂。

  只聽得一聲尖銳的呼喚,在整個奉先殿炸響。

  「是夏姑娘!」

  「她不是死了嗎!」

  「什麼?」

  「夏姑娘是誰?」

  這一瞬間,議論聲山呼海嘯,在整個廣場前迴蕩。

  亂作一團。

  蘭昭儀距離較遠,她沒聽到那些人的呼喚,只以為是真的出事。

  她仰起頭,委屈地看向赫連毓:「陛下,這可如何是好?臣妾的冊封大典還沒結束。」

  還沒結束,她就還不是昭儀娘娘。

  赫連毓看都不看她,直接站起身,目光銳利往東側門看去。

  人群熙熙攘攘,金吾衛層層後退。

  一道單薄瘦弱的聲音搖搖晃晃,踉蹌前行。

  距離很遠,赫連毓看不清那人面容,卻就是覺得她的身形無比熟悉。

  熟悉到,讓赫連毓猛的心跳加速。

  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

  平生第一次,赫連毓內心產生了幻想。

  如果是真的!

  如果她還活著!

  這個幻想,讓赫連毓耳中嗡鳴。

  在一片嘈雜聲里,周榮寶的嗓音格外突出。

  「還不快拿下!」

  赫連毓厲聲呵斥:「慢著!」

  整個奉先殿的聲音一瞬間消失。

  只有烈烈的風還在作響。

  赫連毓高高站在須彌座上,居高臨下看著東側門前柔弱單薄的身影。

  而那個人,也隔著千萬重山,遙遙向他看過來。

  赫連毓覺得自己產生了幻覺。

  因為他似乎聽見了夏初禾的呼喚聲:「陛下,救救我。」

  「救救我。」

  「救救我!」

  聲音一聲疊著一聲,在耳邊炸裂。

  赫連毓此刻聽不到任何聲音,眼中只那一個人。

  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腳下踉蹌了一步。

  他一把揮退上前攙扶他的周榮寶,急迫地往東側門身邊趕去。

  文武百官迅速讓出一條路,讓皇帝暢快前行。

  台階一層又一層。

  平生第一次,赫連毓覺得奉先殿建得太高大了。

  永遠都有走不完的台階。

  他大步流星,三步並作兩步,迅速往東側門靠近。

  近了,又近了。

  他們兩人,在千萬人之前靠近彼此。

  那道忽然闖入的身影,漸漸在赫連毓眼中清晰起來。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身形。

  不熟悉的是她殘破的舊衣,異常的單薄,以及手腕和臉頰處的紅痕。

  夏初禾從來沒有這樣凌亂出現在她面前。

  她總是端莊優雅,不讓他看見任何狼狽。

  但是此刻,夏初禾再也堅持不住了。

  她看到赫連毓走來的那一瞬間,所有委屈都爆發出來。

  夏初禾膝蓋一軟,就要跪倒在地。

  「陛下,求您救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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