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朕要給,何須理由?
夏初禾完全沒反應過來。
她似乎都沒聽懂這一句話。
「陛下……」
夏初禾深吸口氣,才問:「陛下因何這般做?妾要皇莊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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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毓握住她的手,帶著她在永繼池邊坐下。
夏日的滄都十分悶熱,尤其是長樂宮,宮牆高大,宮巷幽深,即便有風也灌不進來。
這裡,日復一日都是舊景。
日復一日也都是舊人。
赫連毓挑眉看她:「旁人都想要賞賜,偏你不想要?」
被他一打趣,夏初禾心裡那點煩躁似乎少了些。
她用肩膀撞了一下赫連毓:「誰說妾不要了,妾只是不懂陛下為何忽然要給妾皇莊。」
赫連毓見她蹙起的眉心鬆開了些,這才捏了一下她的手。
「朕要給,何須理由?」
夏初禾倒是沒想到赫連毓會這麼說,一時間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了。
她難得有語塞的時候,赫連毓不由笑出聲來。
「你一貫伶牙俐齒,就連奉先殿前也毫無懼怕,怎麼此刻竟成了鋸嘴的葫蘆。」
這話說得夏初禾有些惱了。
「當時妾命懸一線,為了孩子不得不拼,陛下怎麼能這樣說我!」
她生氣地甩開赫連毓的手,背過身不去理他。
赫連毓開口後也自覺失言,見她生氣了,便去摟住她的肩膀。
「除了皇莊,朕再給你幾處西市的鋪子,如何?」
夏初禾心中一松。
這自然是夏初禾今日的目的。
甚至赫連毓的大方,已經超過了夏初禾的所求,不過……
不過她還是要表現出矜持來。
「陛下心中,我就是這般見錢眼開的人?」
雖然把女子氣著了,但赫連毓卻還是笑了起來。
夏初禾:「……」
夏初禾:「哼!」
赫連毓摟著她轉了身,抬起她的下巴。
「不是貶低你,只是朕想給你罷了。」
赫連毓俯下身,在她柔軟的唇上啄了一下。
「朕想讓你心裡安穩些,手裡攥著東西,你就不害怕了。」
他這般細心,總算是把女子哄開心了。
夏初禾伸出手,環住了男人勁瘦的腰。
「陛下,今日很開心?」
赫連毓想了想,說:「確實很開心。」
主要是前朝政事頗為順利,尤其是蘇昭儀的父親籌措賑災銀十分得力,南地洪災賑災事宜得以順利進行。
加之最近雨停,災情減緩,赫連毓總算輕鬆了些。
這些,夏初禾卻不知。
她忽然癟了癟嘴。
這是又不高興了。
赫連毓如今已經能很輕鬆看透女子的心情。
他低頭要請她:「又怎麼了?」
夏初禾低垂著頭,細瘦的脖頸單薄而脆弱。
「是不是因為端妃娘娘回宮,陛下才高興的?」
因著低頭,赫連毓瞧不見夏初禾的神色。
此刻,她眼中沒有任何委屈,只有目的極強的試探。
赫連毓聽到她的話,不由大笑出聲。
「你啊。」
女子為他爭風吃醋,他雖不至於得意,卻也是頗為愉悅。
「笑什麼!」
夏初禾抬眸,紅著眼睛瞪他。
「怪我還惦念著您,怕您夏日勞累暑熱,特地熬住了百合綠豆湯巴巴送過來,您就這樣!」
越說越生氣,夏初禾伸手,似乎要去把食盒推走。
「不給你吃了!」
赫連毓格外開心。
不知是因為政事,還是在眼前的解語花。
每次見她,都是開心的。
赫連毓自己也沒體會到,他這份獨特而放鬆的心情。
「吃,怎麼不吃?」
赫連毓直接拎過來食盒,自己取出白瓷碗開始吃。
「朕忙了一天,就等著你來送呢。」
夏初禾見他兩三口就吃完,一點都沒剩,這才鬆了松眉頭。
「若是妾不來呢?」
赫連毓放下碗,用帕子擦手,輕輕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那朕就去看你啊。」
簡單一句話,就然美人破涕為笑。
她這才轉過身,看向赫連毓:「陛下,好吃嗎?」
赫連毓頷首:「不錯。」
他道:「如今你已經是貴人了,每日蒔花弄草,安心養胎,不用操心朕。」
夏初禾點點頭,頓了頓才說:「其實,妾有些不習慣。」
其他的宮妃,很少同赫連毓說心裡話。
要麼便是直接侍寢,要麼就是曲意逢迎。
她們總是溫婉的,優雅的,彬彬有禮的,從來都很客氣。
從來不會在他面前展露真實的自己。
這偌大的長樂宮,似乎只有夏初禾是真實的。
最初相逢時,她是害怕的,戰戰兢兢的,總是曲意逢迎。
可在感受到他的珍重後,在兩人深夜相談後,她慢慢放開了。
現在的她,就是最真實的她。
會更赫連毓說心裡話。
赫連毓有些不解:「如今錦衣華服,珍饈佳肴,有人侍奉,也有身份地位,如何會不習慣?」
夏初禾想了想,說:「可能,我習慣了戰戰兢兢,低眉順眼過日子。」
「現在,我還是習慣自己淨面,自己更衣,有人在邊上,我都無法如廁。」
這個說辭,很新鮮。
夏初禾看向他,言辭懇切。
「身份的轉變,是需要時間適應的,」夏初禾說,「當年我上山也很不習慣,過了許久才適應上山的生活。」
「後來入宮,我也是如此的。」
夏初禾說:「等我習慣了,或許就安心了。」
赫連毓環著她的肩膀,安靜聽她訴說。
他忽然問:「那些科舉成功,魚躍龍門的進士們,是否也是如此呢?」
每個人在科舉之初,都說要立身為民,要匡扶國祚。
可是到頭來,每個人都變了。
有的人貪婪,有的人背叛,有的人為了自家利益,可以枉顧人命。
赫連毓並非不知。
只是從沒有人當他的面,這樣真誠而直白地說出來。
「是吧。」
夏初禾想了想,說:「我六七歲那年,村裡有個老秀才中了舉,本來應該是喜事的。」
「結果……」
夏初禾看向赫連毓,嘆了口氣:「結果第二日,旁人卻發現他已上吊自盡。」
赫連毓仔細思索,倒是想起這件事來。
他比夏初禾大了八歲,夏初禾六歲那一年,他還只是三皇子。
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惹得父皇震怒。
就連當地的縣令都被革職查辦。
「為何?」
赫連毓不解。
夏初禾抬眸,她紅唇輕啟:「因為他這一生,都只有科舉這一個目標,目標實現了,他也就圓滿了。」
「活著便沒了意義。」
「有的人貪婪,卻也有的人知足。」
「陛下,我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