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那個女人,你還受用嗎
從十年前起,崔蘅的容貌就沒有再變過了。
如今甚至連民間都有傳聞,說崔太后得了返老還童之法,豢養面首,采陽補陰,都快得道成仙了。
但崔岐知道,她不過是用了些天師教的歪門邪道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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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多年,他早明白她是什麼人。
只要崔蘅沒有影響他的大事,沒有做得太過火,他對她的這些私事,一般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不會幹涉太深。
崔蘅是光著腳出來的,黃岑正緊張地跟在她屁股後面,叫了聲:
「哎喲我的娘娘呵,腳上可冷著了?」
說著就忙不迭匍匐下去,恭敬地捧上了軟鞋,像握著什麼稀世珍寶一般伺候她把一雙玉足穿了進去。
崔蘅卻是不滿地將腿一伸,哼道:
「癢死了!」
她直接歪倒在了旁邊的春榻上,毫不介意地露出了大半雪白的大腿,任由黃岑再屁顛顛地給她蓋上毯子。
「我知道你不耐煩和我說話。可是瑤音那個丫頭,她如今大了,實在是處處讓我不省心。書也不肯好好念,規矩也不好好學,少不得由你這個舅舅出面好好管教……」
寶璋長公主謝瑤音,是當今天子謝翊的雙生姐姐,如今十七歲,生性不喜讀書,乖張跋扈。
崔岐不客氣地道:
「有其母必有其女,她像了誰,你難道不知?」
崔蘅不理他的諷刺,只繼續訴苦說:
「前幾日,她竟還說想自己擇婿選夫,我拒了她,她一起之下又出宮了。你道她去了哪裡?竟是扮了男裝去國子監,你說她不會是瞧上了裡頭哪個監生了吧?」
她長長嘆了口氣:
「我也不是那等古板的娘親,她要找面首,我也不是不同意,等成婚之後,隨她怎麼胡鬧都成。可眼下那燕王世子就要進京了,她怎麼也得好好守著完璧之身,過了新婚之夜,你說是不是?」
燕王世子姬徹,此次進京,正是與謝瑤音議婚的。
如今的燕王姬穆,當世唯一的一字並肩王,膝下只有一雙兒女。
姬家世代鎮守北川十六州,手握數十萬雄兵,抵拒關外戎羌和匈奴,是歷代朝廷勢必要拉攏的人物。
但到了這一朝,情況還有些不同。
二十年前一場動亂,流民作亂,戎羌入侵,上一代天子南逃,朝廷分崩離析,天下有數年時間都是一番混亂而民不聊生之狀。
直到崔岐橫空出世,收服流民,籠絡世家,瓦解戎羌,親手扶了自己的外甥、當年才六歲的小太子謝翊登上皇位,這才算是收拾了殘局,重建了太平。
而在這個過程中,也不知崔岐用了什麼辦法,借用了姬家的兵。
可以說,燕王姬穆和崔岐之間交情很深。
如今謝瑤音和姬徹的聯姻,與其說是因為她的公主身份,倒不如說,因為她是崔岐的外甥女。
誰讓崔岐如今尚且孤身一人,無兒無女呢?
崔蘅的目的昭然若揭。
她哪裡是讓崔岐這個舅舅「管教」謝瑤音。
她是怕以謝瑤音如今的跋扈和胡鬧,傳出去終究攪黃了這場婚事,想讓他做下保證罷了。
崔岐笑了一聲。
廣袖微動,舉止風雅。
他只是抬手喝茶,並未應承。
這樁婚事,從一開始就是崔蘅自己的想法。
燕王妃早逝,姬穆也從未再娶,北川的燕王府沒有女主人,就像一座明晃晃的無主金山在那擺著。
她想要自己的女兒入主燕王府,既是為了謝瑤音本人,也是為了她和謝翊母子倆日後的地位穩固。
崔蘅從來就不只是個貪圖享樂的膚淺女人,她心中有這樣的謀算,本來無可厚非。
崔岐沒有阻止過她。
不是因為他支持,而是他知道,謝瑤音不可能入得了姬穆的眼。
但崔蘅是聽不進去的。
所以他只是悠悠地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說道:
「好啊,離姬徹進京還有一個月,這一個月,我會替你好好『管教』她的。」
崔蘅眼睛一亮,忙說道:
「鳳彰,那你可要多費心了。」
「只是我若下手重了,你可不要心疼。」
「怎麼會呢,你是瑤兒的親舅舅,她自小最敬重你,她也知道的,你這都是為了她好。」
敬重?
倒不如說是懼怕。
謝瑤音從小見到他,都是貼著邊溜走的,有一回無意中見過他面具下的真容後,之後的好幾年,見了他更像是見了鬼一樣。
但懼怕便懼怕吧。
懼怕他,才是應該的。
崔蘅見他遲遲不語,美眸流轉,又掩嘴笑了聲:
「你對我好,我也時時念著你的。這回送到別院裡的那個女人……你還受用嗎?」
你還受用嗎?
果然,這句輕薄的話立刻就讓崔岐站起了身,他側目冷凝睇了她一眼,話音中皆是鄙薄:
「別把我想的同你一樣。」
他已有了拂袖而去之舉,虧得黃岑眼疾手快,一下跪在他身前攔了他的去路。
「我怎樣呢?」
崔蘅在美人榻上輕咬紅唇,話音顫抖:
「你看不起我,也是應當的!可你別忘了,我們姐弟,都是一樣的命數……你身上有熱毒,我就沒有嗎?
我是沒有你能忍,不靠男人,我能靠什麼呢?」
她一攏自己那捧烏黑的秀髮,目光中閃過一絲狠絕:
「鳳彰,我的好弟弟啊!在你滯留戎羌、不得回朝的那些年裡,我帶著一對兒女,跟著那個窩囊的男人在南方苟延殘喘,你以為我們靠的是什麼活下去?
還不是靠我這個放浪無恥的皇后,今日陪這個,明日陪那個……什麼滿朝文武,世家公侯,也不過都是些瘋狗豺狼罷了!」
她說完這句話,竟是仰頭笑起來,笑聲中有幾分瘋狂,也有幾分悲戚:
「能熬到你回來,都是靠了我這層皮囊和肉身啊!我這身上的熱毒,我實在該感謝它呢……」
崔岐覺得有些頭疼。
又來了……
黃岑又撲回了崔蘅腳邊,更是因心疼而流淚滿面地喚著:
「娘娘!」
崔岐呼了一口氣,直接道:
「愣著幹什麼,還不去拿藥!」
黃岑忙醒悟過來,立刻轉身去柜子里尋了崔蘅常用的藥過來。
說是藥,端上來的卻是一桿輕巧的玉骨煙杆,旁邊則是紅漆盒裝的煙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