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她還想要
崔岐回到別院時，已經是晚間了。
想到白日徐老太醫提及的事，他還是決定來見蘇妙善。
換了身衣裳往寸心居來，卻發現院內外竟是空無一人，別說伺候的丫鬟，連屋裡的燈都未點。
崔岐心中詫異，直接推門而入。
此時的蘇妙善，躺在床上已一整日，整個人已是燒得糊裡糊塗，口中只喃喃說著些叫人聽不懂的話。
這一日她病得東倒西歪，身上的衣裳濕了干、幹了濕，便沒多少清醒的時候。
直到此刻，一隻清涼的手突然貼上了自己的額頭。
迷糊間，她從心底泛起一陣酸軟，只以為自己回到了十二三歲時，生病時只有祖父陪在身邊。
「祖父，我熱……不，我冷……」
她迷迷糊糊地說著，側頭更貼近了那隻手。
s🌶️to55.co💫m更新最快，精彩不停
崔岐摸到她燙得驚人的額頭，再看屋中無人收拾過的痕跡，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一股怒氣油然而生。
他剛想拔出手，可上身才一動，就聽見床上之人帶著哭腔的一聲呢喃。
「別走……」
她怕，她難受，她想要祖父別再拋棄她，能夠幫她脫離這冷熱交加的折磨。
蘇妙善的臉很小，此時整個埋在了他的寬袖之中，渾身都在發抖。
崔岐此時當然知道，自己不該和這個生了病的人一般計較，沒有再強硬抽手，反而用另一隻手觸了觸她的臉頰。
觸感柔嫩，一片濕滑。
「今日又把我當你祖父了……」
他話中透出些許無奈。
她這病，或許也是因自己昨日騙她喝了酒，卻不能全怪她自己。
這般想著，一向喜潔的他，竟也容忍她把眼淚全數擦在了自己袖子上。
蘇妙善眼皮微動，睫毛像沾了水的蝴蝶翅膀一般，想飛，偏又飛不起來。
她察覺到在自己臉上游移著的手指，有些著惱，一歪頭，張嘴就含住了他的指尖。
溫軟的舌尖觸碰到他食指指尖的那一剎那，崔岐整個人都僵硬了。
她真是生病了都不消停！
可指尖下的她卻好似不滿，竟還咬了咬他白玉般的指尖，接著更是無意識含吮起來，像含著糖，在口中戲弄玩耍。
「渴……」
她不滿地說著。
這傢伙！
崔岐深呼一口氣，立刻不管不顧地抽了手，去桌前給她倒了一杯茶。
是冷茶。
他本想直接潑了，但床上的人嚶嚀呼喚，竟是一刻都等不得了。
崔岐只能將就餵她喝了，可他不慣伺候人，或者說，從他自掌權以來，便沒有這樣給人倒水，給人關窗，給人點燈的時候。
蘇妙善嗆了一口，反倒弄濕了前襟。
「水……」
她自己尋摸了個最舒服的位置靠在他懷中，皺眉攥著他的前襟，表達不滿。
她還想要……
崔岐用手指抵住她雙唇，在她耳邊說：
「先忍忍，我讓人倒熱茶過來……大夫馬上就來了。」
她在他肩膀處拱了拱。
似乎總算聽懂了話，才算安分了下來。
崔岐出門的時候，衣袖是濕的，前襟是皺的。
怎麼看，都會讓人想入非非。
跨出了月洞門，他才有些含怒地朝暗處道：
「還不出來！」
樹葉簌簌而動的聲音。
面前立刻閃現出了兩條矯健的身影：
「大人，屬下在。」
十七已被他派出去了，這是另外兩個影衛，十五和十六。
「去把紀大夫請來，再把芳蓀和伺候此處的丫鬟婆子都帶來。」
十五、十六兩人皆一頓。
他們的功夫比之十七不差什麼，可是在琢磨主子想法一道上，總是有些欠缺。
他們不解主子今日的動怒所謂何來，也不解他怎麼會想到要親自處置幾個內院僕婦。
府里沒有女主人，甚至也沒幾個女人，所以內務之事多是宮嬤嬤操持。
崔岐微微皺眉：
「都聾了？」
只是一個反問，讓兩人立刻跪地伏首認錯：
「大人息怒，屬下領命！」
崔岐側眼望了一眼安靜的月洞門內，說道：
「寸心居的丫鬟……先讓十九過來頂上吧。」
兩人聞言都微微有些驚愕，卻也不敢發出任何質疑。
編號十一至十九的他們九人，都是崔岐親自從玄靈衛中挑選出來的。
如影隨形，貼身保護，深受信任。
這是從沒有發生過的情形。
他第一次，讓自己的影衛去做一個女人的丫鬟。
所以裡面那位，究竟是什麼來歷啊？
-----------------
等紀大夫趕來，給蘇妙善開藥、煎藥，一切收拾妥當之時，已是下半夜了。
寸心居的月洞門外跪著的三個身影，也已經跪了半夜。
芳蓀和兩個僕婦皆已凍得有些神志不清了。
以十五十六兩人的本事，想要處理幾個女子，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讓她們跪在月洞門外，不過是為了讓他們認清自己的身份。
崔岐對他們的處理方式卻並不太滿意。
「擋路了。」
聽見他的聲音，芳蓀驚恐地抬頭。
今日他依舊帶著面具，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她鬢髮亂了，眼中溢滿了淚水，只是無助地望著崔岐搖頭。
出口的嗓音顫抖:
「大人，奴婢、奴婢知錯了……」
崔岐眉眼不動：
「你並不知錯。」
她對著自己磕頭求饒，眼神中儘是對他的祈盼與痴妄，卻連自己跪在這裡的理由都想不明白。
芳蓀咬著唇哭道：
「大人，您聽奴婢解釋，今天吃飯時，是善姑娘自己說不餓，不必留飯……」
崔岐揮揮手，她甚至連這一句話都沒說完，就被十五重新又堵了嘴。
芳蓀不可置信地盯著崔岐，眼神中皆是悲傷與不解。
崔岐沒有說錯。
她並不認為自己有錯。
她是討厭蘇妙善，可是在她看來，她根本還什麼都沒有對她做啊！
什麼都沒做？
輕慢和冷待，本身就是一種錯。
崔岐見過太多人，也處理過太多人。
有些人的心思，他甚至不必去問。
他緩緩步下台階，居高臨下地望著階前跪著的人。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跪在自己腳下的女子，被堵了嘴，可她此刻含著熱淚的眼神，其中有太多情緒。
有痴慕，有懇求，有希冀。
崔岐俯身，伸手，捏住了芳蓀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