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馴男人，就像馴鷹
突然，蘇妙善聽見了一聲呼哨。
那影子發出一聲唳鳴，便放棄了追那些幼鹿，翅膀一抖，飛撲而下，直往溪邊空地上立著的一個人影而去。
那人立在溪邊，背對著蘇妙善，穿了一身窄袖騎裝，腰背挺直，風姿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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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必看見他臉上的面具，她就知道他是誰了。
見那大鳥撲向他，蘇妙善下意識驚呼了一聲，腳步已往前沖了幾步，口中道：
「當心！」
可是對面之人卻是穩穩立著，伸出左臂，跟著那鳥飛撲而下，撲著翅膀，竟是穩穩地停在了他的臂上。
這麼大的一隻鳥，他竟接住了！
它張開的翅膀幾乎能與她的雙臂同寬。
到了此時，蘇妙善也看清了，這竟然是一隻鷹。
京中……竟然也有鷹。
從前在天望山生活的時候，山頂常有這樣的鷹隼，蘇妙善採藥之時，最怕和它們狹路相逢。
她本來就怕這些長尖喙的鳥，別說這麼大的鷹隼了。
她出聲以後，崔岐與他臂上的鳥就同時轉過了頭來。
明明隔了一片青草地，可蘇妙善就是覺得好像聽到他笑了一聲。
他的笑聲很悅耳，似從喉間滾出，又像琴弦被指尖壓住又鬆開，帶著餘韻，卻總是撩撥得恰到好處。
蘇妙善的耳朵尖已經紅了。
他朝她走來，一邊抬起右手，輕輕理了理那鷹的翼羽，它則是朝他歪了歪頭。
這時候她當然能看得明白，這鳥不會傷害他。
自己那一聲喊得，才叫尷尬呢。
他竟然還懂馴鷹。
蘇妙善在心裡吃驚過後，又控制不住覺得十七可真厲害。
這個人……真是每次見都讓她覺得很不一樣。
但她突然後知後覺地想到，她可不是特地來這裡見他的呀，她身邊可是還有梅桃呢！
猛一轉頭，身邊卻早已不見了小丫鬟的蹤影。
梅桃什麼時候和她走散的她都不知道。
崔岐卻已走到了她眼前，右臂上架著的那隻褐色翼羽的鷹，近看更是駭人，利爪扣進了牛皮護臂的皮面，金褐色的眼珠正一瞬不瞬地盯住了蘇妙善。
蘇妙善渾身汗毛倒豎，下意識就後撤了幾步。
和它相比，上次在竹林里見的那大鴞實在不算什麼。
崔岐出聲：
「別動，若你逃了，它便認為你是獵物了。」
蘇妙善的腳步僵了，果然愣在原地不敢動彈。
崔岐彎了彎嘴角，說道：
「別怕，這是矛隼，名叫驚雲，已被馴服了，不會傷人。」
那臂上的鳥撲扇了一下翅膀，似乎在應和他的介紹。
竹林平時防著人隨意進入，是因這後頭被圈出來做了他的獵場。
說是獵場，其實不養猛獸，只放些野兔、山雉和幾隻小鹿。
但不排除這傢伙。
這裡的鷹房，有專門的鷹仆照看，但他偶爾心情不錯的時候，也會親自來馴。
蘇妙善渾身上下只剩下嘴能動了，故作平靜地問：
「你不怕嗎？」
崔岐抬手摸了摸驚雲的脖子，動作中含著憐愛，似乎對它還真是頗為喜歡。
在他少年時那段艱難的歲月里，有一對矛隼，一直是他最忠實的夥伴。
陪著他穿越戈壁和草原，幫助他狩獵野獸與敵人。
而驚雲就是它們的孩子。
「矛隼是猛禽，但驚雲不同，它出生就沒見過父母，是我養大的。因為野性不夠，我還得教它捕獵。上回嚇你的那隻大鴞，就是用來馴它的……它前不久赴黃泉了，驚雲也算替你報仇了，你不想謝謝它？」
他說著，竟還把鷹朝她的方向送了送。
「別，別，不、不要！」
蘇妙善趕緊擺手。
驚雲歪著頭，叫了一聲，似乎有些不滿。
崔岐卻很壞，故意道：
「小觀音，你不是要讓我教你麼？擇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來學馴鷹吧。」
蘇妙善一愣。
馴鷹和勾引崔太傅之間的關係是？
「我不要。」
她拼命搖頭。
同樣都是猛禽，那隻大鴞卻只能被它咬斷了脖子，他還要讓她馴它？
直接要她的命還快些吧！
崔岐卻是不容拒絕地靠近了她，用另一隻手擒住了她的手腕。
「蘇妙善，馴男人，就像馴鷹。你若怕它，便沒有馴服它的那一天。」
這句話一出來，她果然就不掙扎了。
她的眼神撞進他面具後的眼睛裡，有詢問，有祈求。
她就像鷹爪下的小鹿，而他就像驚雲，既然抓住了，怎麼可能鬆手。
他故意說：
「太傅大人比矛隼可難馴多了。」
蘇妙善想了又想，最後硬著頭皮道：
「那我試試？」
她知道，馴鷹未必是最難的，克服恐懼才難。
崔岐勾了勾唇。
是真好騙。
蘇妙善跟著他走到溪邊，忐忑地問：
「你會手下留情的對吧？」
也不知道是在和崔岐商量，還是和驚雲商量。
崔岐先將驚雲放飛，然後低頭親手幫她戴好了護臂。
「聽話些，保你無事。」
她照他的吩咐，右臂架著牛皮護臂，高高舉起。
因為太沉，她幾乎是在抬起來的那一刻就軟了手。
「別動。」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低而穩，像獵弓繃緊的弦。
跟著，他的手就托起了她的手臂，她能感覺到他覆上了自己的後背，另一隻手則掌握上了她的左肩。
那掌心的溫度燙得她肩頭微微一顫。
又是一聲呼哨。
驚雲在天上翱翔了一圈，發出清脆的一聲唳鳴。
跟著就是一陣俯衝，撲開翅膀朝兩人飛來。
蘇妙善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睜眼，你得看著它。」
一陣腥臊的微風颳來，手上像是有千斤重的石塊重重落下。
那俯衝的力道幾乎要將蘇妙善整個人掀翻。
但好在，他牢牢地護著她。
蘇妙善勉強睜開眼睛。
眼前是飄蕩的褐色羽毛，和金色的爪子。
「別顫。」
他在她耳邊低聲說，氣息拂過了耳側。
「你一顫，它便以為有危險。」
「我、沒、顫、啊~~~」
蘇妙善全身上下也只有嘴硬。
她覺得自己已經微微出汗了，不知是因為驚雲帶來的溫度，還是因為身後的這個人。
崔岐沒拆穿她，只是用手指搭上了她的腕，引著她的手臂再微微抬高半寸。
他垂下臉時，下巴刮過了她頸側細嫩的皮膚，所過之處，立刻引起一陣細密的小疙瘩。